李承珩聞言,緩緩抬起頭。
往日里總帶著幾分沉穩疏離的眉眼,此刻凝著認真,連眼底的光都沉了幾分。
“母后所要求的三點,皆不在規矩之內。本朝自開國以來,從無這樣的先例。”
這話不算頂撞,卻也首白點出了核心。太后要的不是合規,而是順遂心意。可李承珩身為帝王,最不能破的便是祖制規矩。
太后聞言,臉上的溫和瞬間斂去,脾氣也陡然上來了。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太后特有的威嚴與慍怒:。
“沒有先例就創造先例!別成天張口閉口跟哀家談規矩!若真要談規矩,哀家倒想問問你,哪條規矩教的你可以忤逆親孃?”
太后的脾氣徹底爆發,這個不孝子若今日敢說個“不”字,別看他如今己是九五之尊,她這個做母親的該請家法時絕不會手軟。
忤逆二字,如重錘砸在李承珩心頭。
他身為九五之尊,朝堂之上無人敢違逆,可在太后面前,這二字足以壓下他所有的考量與遲疑。
“兒子知錯。”李承珩垂眸,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聲音低卻恭順,“兒子謹遵母后吩咐。”
一句知錯,將所有不合祖制的念頭盡數壓下。
他太清楚自己在太后面前的處境。既無六弟那般嘴甜討喜的本事,也沒有柏芊嬌的百般手段,唯有恭順二字,能保母子相安。
若連這最後一點都做不到,才是真的不孝至極,也會落得個被朝臣詬病的下場。
太后見他終於服軟,臉上的慍怒才散了幾分,語氣也緩了些。她擺了擺手,大發慈悲般道:“起來吧。”
殿門外的於忠全早等得心急。聽到太后鬆口的話,他幾乎是立刻從地上起來,急著想衝進去扶皇上。
可他忘了,皇上跪了多久,他便陪著跪了多久。雙腿早己麻得失去知覺,猛一站起,重心一歪,“咚”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卻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撐著地面,踉蹌著儘快爬起來,小跑到李承珩面前,臉上滿是慌張。
李承珩抬眼,冷冷掃了他一眼。
他是本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帝王,而於忠全作為御前大總管,也是最年輕的一位。可到底還是年紀太輕,遇事沉不住氣,這般慌慌張張的樣子,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皇家上下不穩。
於忠全被他看得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扶著李承珩的胳膊,慢慢將他攙了起來。
膝蓋處的痠麻感瞬間湧遍全身,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
李承珩強壓著不適,面上依舊維持著帝王的沉穩,陪著太后又說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問了太后近日的飲食起居,又叮囑了宮人多留意太后的身體。
待太后面露倦意,他才躬身告退:“母后早些安歇,兒子告退。”
皇上的御輦走出寧壽宮的宮門,穿過蜿蜒的宮道,剛踏入勤政殿的門檻,李承珩便看到了立在殿中等候己久的身影。
李承琰一身寶藍色錦袍,腰間繫著羊脂玉帶,正焦躁地在殿中踱步。
他與李承珩一樣,都是先帝膝下的嫡出皇子。
李承珩是嫡長子,承大統登上帝位。而他是嫡幼子,先帝在時,最是寵得無法無天,無論是在先帝面前還是太后面前,都是隨心所欲的性子。
本朝祖制,王爺雖有爵位,卻無封地,成年後皆留居京城,手中無實權,子孫後輩還要依例降等襲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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