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芊嬌聽聞國公夫人的斥責，緩緩從老夫人溫暖的懷中抬起頭，端端正正坐首在軟榻之上。
她本就容貌絕色，姿容傾城，此刻雙眼哭得泛紅，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眉梢眼角滿是委屈。就這楚楚可憐的模樣，任誰見了都不由得心生憐惜。
柏芊嬌柔聲開口，語氣溫順又自責，可又藏著很明顯的委屈。
“大伯孃切莫動氣，此事原是我的不是。方才我走出屋門，瞧見表哥立在廊下，想著入夜之後蚊蟲多，便好心邀他進屋等候。
是我行事莽撞，不懂府中規矩，未曾等候祖母傳喚，便貿然想引表哥入內。表哥出言提點我恪守禮法，原也是應當的。”
這番話聽著好像是認錯，實則句句顛倒黑白，以退為進。
她絕口不提自己拉扯謝清言衣袖，逾越分寸的舉動，只將整件事曲解成一番好意被苛待。
柏芊嬌心中暗自篤定，當著謝清言的面刻意說謊搬弄是非，這般行徑之下，對方定然會對自己心生厭棄。
如此一來，便能徹底被謝清言厭煩一輩子，絕不讓任務再度失敗。
跪在堂中的謝清言抬眸望向她，眼底都是錯愕與無奈。
他心中暗自嘆息，這位表妹說謊竟如此坦然，一點破綻都不露。廊下值守的婢女、嬤嬤全都看得一清二楚，難道在她眼中，旁人皆是看不見、聽不著的擺設不成？
察覺到謝清言投來的目光，柏芊嬌身子微微一顫，立刻擺出驚懼怯弱的模樣。下意識往軟榻內側挪了挪，怯生生地依偎向老夫人，小聲呢喃。“祖母，我怕。”
老夫人見狀心都疼了一下，連忙伸出手臂重新將她緊緊攬入懷中。素來慈和的面容瞬間沉了下來，對著跪在地上的謝清言厲聲呵斥。
“你好大的膽子！當著我的面也敢嚇唬嬌嬌，莫非是全然不將我這老婆子放在眼中？”
謝清言只覺得冤屈，他不過是想看看對方如何心安理得地顛倒黑白，從頭到尾連一句重話都未曾說過，何來嚇唬一說？他當即拱手分辯：“祖母息怒，孫兒並無此意。”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頂嘴！”老夫人見懷中人兒肩頭輕輕發抖，心疼之餘怒火更盛，“難不成還要我差人去前院，把你父親叫來親自過問嗎？”
在老夫人看來，大孫兒平日裡雖是守禮端謹，性子卻太過冷硬嚴肅。即便不是有意恐嚇，這般冷沉沉的神情，也足以嚇壞柔弱的小姑娘，錯處自然要算在他身上。
謝清言心中透亮，眼下滿屋子長輩都先入為主，無論如何辯解都無濟於事。
若是僵持下去，只會讓長輩們愈發動怒，鬧得全家不安。權衡之下，他只能壓下滿腹委屈，低頭認錯。
“孫兒知錯，不該言語斥責表妹，往後定然謹言慎行，絕不再犯。”
他本以為誠心認錯，這件事便能就此揭過。可老夫人低頭看著懷中依舊瑟瑟發抖的柏芊嬌，心中疼惜不己，只覺得他這番道歉敷衍潦草，毫無誠意。
“這般認錯太過敷衍！”老夫人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嬤嬤，沉聲吩咐，“李媽媽，將大郎帶至廊下，笞臀二十。”
話音落下，謝清言猛地抬眼，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祖母平日裡管束子孫雖嚴，卻向來賞罰分明。
二十藤條的責罰於他而言並不算難以承受，可他自問從頭到尾沒有過錯，無端受此責罰，實在冤屈難當。
他跪在原地，心底又氣又悶，卻礙於長輩威嚴，即使心中不服，也恭敬地領了罰。
謝清言應聲起身，默默跟著李嬤嬤走出暖閣，立在廊下受罰。不過片刻，“啪、啪”的藤條抽打聲便清脆響起，一下下穿透門檻，清清楚楚飄進屋內。
柏芊嬌垂著頭，嘴角險些抑制不住上揚，心底暗自竊喜。臉上卻依舊是驚魂未定的模樣，淚珠反倒落得更急了，身子還跟著外面藤條的聲音，控制著節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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