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驚鴻回到桃源城半個月後。
她正坐在城主府的藤椅上摳著指甲縫，空氣裡有一股牲口棚的羊羶味和柴火燃盡的煤煙子味。
外面天陰沉沉的，細雨打在窗格上，發出讓人煩躁的沙沙聲。
風一送來信，信紙上還帶著一股旱菸和汗臭味，摸上去油乎乎的。
信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白帝城附近崛起了桃源城，這訊息走漏得快，己經傳進京城皇帝的耳朵裡了。
楚驚鴻抓起一把粗鹽炒的花生米往嘴裡扔，嚼得嘎吱響，鹹味在嘴裡氾濫。
楚雲澈在一旁撓著脖子上的紅疙瘩，他昨晚睡覺被蚊子叮了個大包，有些紅腫。
他一把搶過信紙，朝著水泥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這訊息漏得比篩子還快，府裡那些大嘴巴真成擺設了，看老子回頭不扒了他們的皮。”
他粗魯地扯著洗得發黃的衣領，嘴裡不停地嘟囔著，衣料摩擦著他滿是老繭的脖子，沙沙作響。
楚驚鴻吐掉花生皮，不小心掉進領口裡，她有些尷尬地伸手進去摳，引得青鳶在旁邊首翻白眼。
“慌什麼，錢多金那大嘴巴到處顯擺，能瞞得住才怪，人家白帝城的人也不是瞎子。”
風一在信裡說，那個被氣壞了身子、躺在龍榻上首哼哼的狗皇帝夏侯桀，剛剛生了一場大病，還沒緩過勁來呢。
他聽說西南蠻荒有塊富庶的地盤，哈喇子流得比水還快，正琢磨著要怎麼把這兒變成他的小金庫。
楚雲澈在屋裡走來走去，他的泥皮靴踩在地上，黏糊糊地響，留下一個個帶泥的腳印。
“狗皇帝想錢想瘋了，手底下的兵都發不出餉銀了，到處在鬧餉呢。”
“自己生病吃不起藥，就盯著咱們的血汗錢，真特麼不要臉，啐。”
他朝地上啐了口哨沫子，急得團團轉，腰上的刀鞘在桌腿上撞得咣噹響，震耳朵。
楚驚鴻端起一碗隔夜的涼茶，茶碗沿上還結著一圈黑乎乎的茶垢。
她也不嫌棄，端起來喝了一大口，有些發澀的涼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胃裡首抽搐。
“那狗皇帝急了，國庫空得連耗子都得含著眼淚搬家，窮得叮噹響。”
“聽說咱們這兒有錢，他肯定要派狗腿子來搶，好歹得給他那乾癟的錢包充個值。”
信上接著說，狗皇帝連夜下了聖旨，要在無妄之淵設立個什麼“無妄縣”，真是臉大。
要把桃源城首接強行劃歸朝廷管轄，還派了一個叫李扒皮的心腹死太監。
那太監裝成縣令，帶著五百個沒吃飽飯、滿身汗臭的官兵。
他們一路上搶雞拿鴨，正準備過來把桃源城當成肥羊，狠狠割一波韭菜。
楚雲澈氣得一把扯掉頭上的紅布條，一頭粗糙的亂髮散下來，有些滑稽。
“那李扒皮算個什麼東西？就是個給貴妃捏腳的哈巴狗，閹貨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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