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澈那粗壯的胳膊揮舞著火把，把堆成小山一樣的大夏國律例和八股文卷子點得冒起沖天大火。
火舌子卷著紙灰，被冷風颳得到處都是，嗆得圍觀的百姓首咳嗽，眼淚都燻出來了。
火光映在楚驚鴻那張白淨的臉上，她用指甲蓋無聊地颳著太師椅上的木刺，那椅子腿有些短，晃晃悠悠的。
“大兄，燒乾淨點，別留個爛紙片子噁心人。”
楚驚鴻端起手邊那碗結了茶垢的涼水，嫌棄地看了眼水面上漂著的一層草灰，一飲而盡。
“這大夏國靠著投胎好就能當官的臭規矩，今天在咱們桃源城，算是徹底埋進土裡了。”
她拍了拍黑袍子上的灰點，站起身，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咔的脆響。
“得咧！俺就愛幹這放火的痛快事，燒得它連渣都不剩！”
楚雲澈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的，身上的皮甲散著股汗臭。
“妹子，這舊書燒了，那咱們城裡這麼多事，誰來管？俺手底下那些兵，砍人行，拿筆桿子手抖得像羊癲瘋。”
他用粗手指摳了摳脖子上的紅疙瘩，眼神里全是不解和急躁，那紅疙瘩被摳破了皮，滲出一點血絲。
桃源城的官僚體系確實需要大量新鮮血液，光靠那幾個從流放犯裡提拔上來的半文盲，根本管不過來這十萬人口的龐然大物。
楚驚鴻當然知道這短板。
她從袖子裡扯出一張白麻紙，紙上還帶著點昨晚吃烤紅薯留下的油印子。
“大壯，去，把這《科舉令》給老子貼到西南三省的每一個城門樓子上！”
“每年考一次公務員，老子不要那些會寫酸詩的廢物，我要能下地幹活、能看懂水利圖紙的實幹家。”
石大壯提著大刀跑過來，大腳丫子踩在泥地裡吧唧作響，濺了一褲腿的黑泥巴。
“主子，這科舉是個啥玩意兒？俺們以前在村裡，只知道縣太爺是花銀子買的。”
他撓著有些發臭的後腦勺，有些結巴，眼睛瞪得像銅鈴。
“俺們這些粗人，大字都不識一筐，真、真能去當官？”
“能，只要你能把這賬本算明白，能把那大鐵炮的射程給老子弄準了。”
楚驚鴻冷冷一笑，眼底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這考試內容，全改！考算數，考律例，考水利，考農業怎麼讓紅薯長得更大。”
“最要緊的一條，給我在告示上用硃砂圈出來：不論出身貴賤，哪怕是種地的平民，只要考過，立刻給官服！”
青鳶在旁邊聽著，小臉激動得紅撲撲的，手裡端著個破銅盆，水灑了一地。
“小、小姐，那……那咱們女孩子，也能去考嗎？”
她說話聲音有些發顫，手死死攥著圍裙，眼睛亮晶晶的，透著股不敢相信的渴望。
在這個世道，女人連出門都被人指指點點，更別說當官了，那簡首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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