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像個黑耗子一樣鑽進馬車，車軲轆在泥地裡壓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捲起幾點帶著腥味的爛泥星子。
楚驚鴻靠在總督府後院的一張舊藤椅上，手裡拿著塊硬邦邦的粗麵餅子，一口咬下去，幹得掉渣。
她端起那碗帶著茶垢的涼水，灌了一大口，發澀的涼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腦子轉得飛快。
這江南的秋風颳得人骨頭縫裡都發涼。
“風一那小子去了京城，估計能把狗皇帝嚇出心臟病。”
她把吃剩的半塊餅子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不過光嚇唬沒用，那大夏國還有幾十萬雜牌軍，耗也能把咱們耗死。”
楚雲澈扛著那把剛砍過人的精鋼陌刀，大跨步從院外走進來。
他身上的黑皮甲被江風吹得有些發硬，散發著一股子老皮革的酸臭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吧唧作響。
“妹子！俺剛去兵工廠轉了一圈，魯老頭那幫人還在搗鼓那破火繩槍呢！”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粗魯地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俺說句不好聽的，那火繩槍威力是挺大，可裝藥太慢了！”
“遇到下雨天，那火繩一溼，就成了一根廢鐵棍，連燒火都嫌短！”
楚雲澈急躁地撓了撓後腦勺，一頭亂髮散在衣服上，有些發癢。
“咱們的人得站著裝藥，這要是碰上北狄蠻子的快馬，或者大夏的連弩，那、那不是活生生的靶子嗎？”
楚驚鴻冷冷一笑，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巴響。
她站起身，大紅色的披風在風裡獵獵作響，狐狸毛領子掃過下巴，有些刺撓。
“這事兒老子早就想到了，火繩槍是過渡品。”
她走到那張畫滿兵器草圖的大木桌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一張複雜的圖紙上。
“大兄，去，把魯老頭給老子揪過來，這新玩意兒，也該出爐了。”
沒過半柱香的功夫，魯大師被石大壯像提溜小雞一樣提了過來。
魯老頭滿頭亂髮，臉上全是黑煤灰和機油印子，手裡還死死抓著個鐵銼刀。
“城、城主！您找老朽啥事？那五十門紅衣大炮的炮管子還在打磨呢，離不開人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結劇烈滑動，眼神里全是狂熱的技術痴迷。
“大炮先放一放。”
楚驚鴻把那張圖紙拍在魯老頭面前，指甲縫裡還有點沒洗乾淨的黑泥印子。
“看看這個，老子管它叫‘後膛槍’，或者叫燧發槍。”
“不用從槍口拿通條死命往裡捅火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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