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澈那破鑼嗓子一吼完，扛著那把冰藍色的精鋼陌刀，大跨步就朝前營去了。
靴子踩在帶血的爛泥地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脆響，泥點子甩了半條黑棉褲腿。
“大壯！把那幾門大鐵炮推上來！給老子瞄準了那南大門轟！”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皮甲上，那上面全是汗酸味和幹了的黃泥巴，惹得旁邊的小兵趕緊捂住鼻子。
“得咧！大統領放心！俺這炮管子早就擦得鋥亮了！”
石大壯光著半邊膀子，在冷風裡凍得首打哆嗦，臉上還抹著兩道黑煤灰。
他吸溜著大鼻涕，用粗魯的大手在褲腿上隨便抹了兩把。
“這幾炮下去，保管給城裡那幫餓肚子的大兄弟們提提神，讓他們砸門砸得更有勁兒！”
他大腳丫子踩在水窪裡，濺起一片泥水，風風火火地跑向大炮陣地。
楚驚鴻端起那碗帶著厚茶垢的涼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發澀的冷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腦子轉得飛快。
“這京城是個大悶罐子，柴火咱們己經添足了，現在就差這最後一把火。”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指甲縫裡還帶著些黑灰，她隨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眼底閃爍著冷酷的算計。
京城內，這會兒己經徹底成了一鍋燒開的沸油。
糧倉早半個月前就被趙國舅的私兵給搬空了，老百姓連發黴的樹皮都啃乾淨了。
大街上，到處是餓得皮包骨頭的死屍，蒼蠅在上面嗡嗡亂飛，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腐臭味。
“搶啊！國舅府裡有大白饅頭！有肉！”
一個餓急了眼的鐵匠，手裡舉著把崩了口的破菜刀，眼珠子通紅，像一頭發了瘋的餓狼。
他身後跟著幾千個同樣餓得雙眼冒綠光的老百姓和潰兵。
他們拿著鋤頭、木棍，甚至是從死人堆裡撿來的生鏽長矛，浩浩蕩蕩地衝向趙國舅那座守衛森嚴的大宅子。
人群像是一股渾濁的泥石流，把街道兩旁的商鋪門板都給擠碎了，木頭茬子亂飛。
“砰砰砰！”
國舅府高高的圍牆上，火槍聲大作。
一陣刺鼻的白煙騰起，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老百姓慘叫著倒在血泊裡，胸口被打穿了好幾個大窟窿。
“誰敢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國舅府的護衛統領站在牆頭上，臉色慘白，手裡捏著火繩槍，色厲內荏地大吼。
但這槍聲並沒有嚇退人群，反而像是在油鍋裡倒了一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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