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澈那大嗓門在風裡直往兩邊顫,震得拉車的戰馬直甩響鼻,噴出一團團白氣。
他大跨步走出去,靴子踩在帶血的泥坑裡,發出“吧唧吧唧”的響聲。
那身黑皮甲上全是幹了的黃泥巴和不知誰的血斑,散發著一股子老皮革的酸臭味。
“大壯,把那幾百口大鐵鍋全給俺架上!就在這午門廣場上!”
他手裡提著那把卷了刃的陌刀,刀尖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白印子,直冒火星。
“妹子說了,今天讓這京城裡餓肚子的老百姓,全給老子吃頓飽飯!”
石大壯光著半邊膀子,在冷風裡凍得直打哆嗦,臉上還抹著兩道黑煤灰。
“得咧!大統領放心,俺這就去把火點上!”
他吸溜著大鼻涕,用粗魯的大手在褲腿上隨便抹了兩把,咧開大嘴直樂。
“這趙國舅私庫裡抄出來的白麵大米,多得像小山一樣,俺看了都眼饞。”
他大腳丫子踩在水窪裡,濺起一片泥水,風風火火地跑向糧車。
“兄弟們!把大米全倒鍋裡!熬得稠稠的,插筷子不倒才行!”
楚驚鴻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大紅色的披風被冷風捲得呼啦啦直響。
她端起那碗帶著厚茶垢的涼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發澀的冷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腦子轉得飛快。
這大夏國的京城,餓死的人比戰死的還多。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欄杆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夜君淵坐在輪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發舊,胸口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他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夫人這招收買人心,用得極妙。”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在陰沉的天空下,閃爍著極其銳利的算計。
“這幾萬石糧食砸下去,比十萬大軍進城還要管用。”
“老子這叫拿他們的錢,辦咱們的事。”
楚驚鴻冷冷一笑,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巴響。
“趙國舅那老東西搜刮來的民脂民膏,現在正好拿來做個人情。”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落灰,眼神極度冰冷。
“風一!”
風一像個鬼影子一樣閃出來,身上那件短打溼乎乎的,帶著外面剛下過雨的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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