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淵那低啞的笑聲還在大殿的柱子間頭繞著，聽著有些滲人。
他把搭在腿上的黑袍子往上拽了拽，胸口滲出的血絲把繃帶染出個暗紅的印子。
楚驚鴻端起那碗帶著厚茶垢的涼茶，灌了一大口，發澀的涼水順著喉嚨下去。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紫檀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桌腿上還沾著半乾的黃泥巴。
“打東夷是遲早的事，那幫矬子敢搶咱們的漁船，老子非把他們按在海里喝個水飽。”
她用指甲蓋摳了摳桌縫裡的灰，眼神冷颼颼的。
“不過這仗要打得漂亮，光靠你那幾萬鐵浮屠下水可不行，得要鐵甲船，得要大炮。”
楚雲澈扛著那把冰藍色的精鋼陌刀，大腳丫子踩在青石板上，吧唧吧唧地走過來。
他粗魯地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那身黑皮甲散發著一股子老皮革的酸臭味，直衝鼻子。
“妹子，那鐵甲船俺去看了，魯老頭正帶人在江邊上敲鐵板呢，就是進度太慢了，真成！”
“慢？能不慢嗎。”
楚驚鴻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巴響。
她站起身，大紅色的披風在風裡獵獵作響。
“天工院裡就那麼幾個老師傅，天天畫圖紙算火藥分量，眼珠子都熬紅了，那幫算賬的先生連個拋物線都算不明白。”
門外，禮部尚書張老頭抱著一摞厚厚的黃麻紙，哆哆嗦嗦地跨進門檻。
他那身新官服穿在乾瘦的身板上，像掛在竹竿上晃盪，頭頂的烏紗帽都有些歪了。
“陛下……這是禮部擬定好的春闈恩科題目，請、請您過目。”
楚驚鴻一把扯過那摞紙，隨手翻了兩下，眉頭瞬間擰成個死結。
紙上全是些之乎者也的陳詞濫調，看得人腦仁疼。
“張老頭，老子花錢開科舉，是讓你們招人來幹活的，不是讓這幫酸儒來老子面前背書的。”
“這……這大夏國幾百年都是考這八股文啊。”
張老頭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門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砰直響。
“文章寫得好，才能教化百姓，這、這是正統啊。”
“正統個屁。”
楚驚鴻把那疊黃麻紙“撕啦”一聲扯成兩半，隨手扔進旁邊的炭盆裡。
火星子瞬間燎了上來，冒出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
“文章寫出花來，能變出大米嗎？能造出大鐵炮嗎？那大夏國天天教化，最後還不是讓北狄蠻子打到了家門口？”
夜君淵坐在輪椅上，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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