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澈那破鑼嗓子一吼完，大跨步地衝出了院子，靴子踩在雨後的爛泥坑裡，吧唧作響。
泥點子飛濺起來，糊了他那洗得有些發白的黑皮甲半身，那股子混合著老皮革酸味和泥腥氣的味道直衝鼻子。
“大壯！把那幾百個火槍兵全給俺帶上！去城外試炮場！”
他把那把沾著幹血印子的精鋼陌刀往肩膀上一扛，刀背上的鐵環碰得當啷亂響。
“要是那幫酸儒敢在旁邊嚼舌根，老子直接拿槍托砸爛他們的嘴，真成！”
石大壯光著半邊膀子，在冷風裡吸溜著大鼻涕，凍得直打哆嗦。
“得咧！大統領放心！俺挑的兄弟個個手黑！”
他用粗手在褲腿上隨便抹了兩把，臉上抹著兩道黑煤灰，咧開大嘴直樂。
“魯老頭那炮炸了膛，俺去把他從廢鐵堆裡刨出來，看他還敢不敢偷工減料！”
他大腳丫子踩在水窪裡，濺起一片泥水，風風火火地跟著跑了出去。
楚驚鴻端著那碗帶厚茶垢的涼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發澀的涼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腦子轉得飛快。
這大炮炸膛是小事，魯老頭那腦袋瓜子裡的東西才是無價之寶，可不能讓大兄給劈了。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紫檀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指甲縫裡還帶著些黑灰，她隨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
夜君淵坐在輪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發舊，胸口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他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夫人，這炮的事急不得，倒是江南那邊的商路，錢老闆來信說堵得厲害。”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在搖曳的燭光下，閃爍著極其銳利的算計。
“大夏國留下的那些官道，年久失修，一到雨天就成了泥潭子，咱們的紅薯和兵器運不過來。”
“爛泥路？”
楚驚鴻冷冷一笑，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巴響。
“要想富，先修路。這道理擱在哪個朝代都管用。”
她站起身，大紅色的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靴子踩在青石板上，聲音沉悶。
“風一，去把那個叫什麼王二虎的吏部侍郎給老子叫來。”
“老子要在這華夏的大地上，鋪一層連馬蹄子都踩不爛的鐵路！”
風一像個鬼影子一樣閃出來，身上那件短打溼乎乎的，帶著外面剛下過雨的潮氣。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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