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澈那沾滿黃泥的大靴子在門檻上重重磕了兩下，碎泥塊啪嗒掉在青磚上。
他嘴裡嚼著硬邦邦的牛肉乾，陌刀往門框上一立，扯開破鑼嗓子喊：“妹子，北邊那幫生番怎麼說？俺帶兩千騎兵去把他們王帳踏平了！”
楚驚鴻揉著發脹的眉心，抬腳把水桶裡泡爛的信紙團踹得翻了個個兒。
冷水濺出來幾滴，落在她黑皮靴的鞋面上，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北邊跑不了，倒是城裡頭這幫酸儒，吃飽了撐的又開始給老子找不痛快。”
她冷哼一聲，伸手在桌上那一摞厚厚的摺子上拍了一記，震得茶碗蓋兒噹啷響。
夜君淵坐在輪椅上，手指輕輕摳著木把手上一處被蟲蛀過的小孔。
他眼皮都沒抬，嘴角掛著一抹譏誚的笑：“摺子上寫什麼了？無非是女子拋頭露面有傷風化那一套。”
“那幫老不死的心裡比誰都虛，他們不是怕女子學壞，是怕女子要是也明瞭事理，他們就沒法關起門來當土皇帝了。”
“可不是嘛！”楚雲澈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涼水，抹了把鬍子上的水珠子。
“俺妹子都坐了龍椅，統領兩百萬大軍，他們連個屁都不敢當面放，背地裡倒管起平民丫頭認不認字了，真成！”
他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滿臉的橫肉直蹦躂，手裡攥著的牛肉乾都快捏成渣了。
“他們願意叫喚，那就讓他們叫喚得更大聲點。”
楚驚鴻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腰間的環佩隨著動作發出一陣脆響。
“老子就是全天下女人的榜樣，老子既然站在這兒，就沒打算讓底下的女人再跪回去！”
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碎步聲，禮部尚書張老頭捧著一卷黃綢冊子，戰戰兢兢地跨進門。
“陛、陛下……新一屆恩科的考生名冊擬好了，請陛下御覽。”
張老頭跪得飛快，膝蓋著地發出一聲悶響，雙手把冊子舉得高過頭頂。
楚驚鴻一把抓過冊子，粗粗翻了兩頁，那雙漂亮的鳳眼瞬間眯了起來。
冊頁嘩啦啦作響，滿紙全是什麼趙家公子、李氏長孫，連半個帶女字旁的偏旁都找不見。
“張老頭，老子上次怎麼跟你交代的？”
楚驚鴻甩手把冊子砸在老頭臉上，黃綢子硬邊刮破了他的老臉，滲出幾絲血痕。
“老子讓你開女科，允許女子進考場，你特麼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了？”
她眼神冷得像冰窟窿，逼得張老頭直往後縮，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門檻。
“陛下息怒啊！”張老頭腦門貼著地磚，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自古以來，三綱五常哪有女子做官的道理？這要是讓女子登堂入室，天下讀書人非得罷考不可啊！”
“牝雞司晨已經是……臣死罪！但祖宗家法萬萬不可廢啊！”
老頭一邊磕頭，一邊偷偷拿眼角瞄著坐在一旁的夜君淵，指望這位前朝王爺能幫著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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