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松江府的大船塢裡。
江風裹著鹹溼的腥氣，吹得那幾根綁在粗原木上的大紅綢子嘩啦啦直響。
楚雲澈那破鑼嗓子在船塢外頭震天響，大腳丫子踩在還沒幹透的木屑堆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手裡提著那把冰藍色的精鋼陌刀，刀尖在石板地上劃出一溜火星子，那身黑皮甲被江風吹得有些發硬。
“大壯！把那幾掛一萬響的鞭炮全給俺掛滿了！今天可是咱們華夏大喜的日子，誰要是敢給俺啞了火，俺一腳踹他進黃浦江喂王八！”
石大壯光著半邊膀子，在冷風裡凍得直打哆嗦。
他那張黑臉上全是被火藥燻的煤灰，手裡舉著根燒得通紅的粗麻火把，咧開大嘴直樂，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
“得咧！大統領放心！俺這炮仗裡頭全摻了魯老頭新配的黑火藥，保管震得海龍王都得捂耳朵，真成！”
他吸溜著大鼻涕，用粗手在褲腿上隨便抹了兩把，轉身像頭黑熊一樣跑向炮位，大腳丫子踩在泥坑裡濺起一片水花。
楚驚鴻站在高高的觀禮臺上。
她那身黑底金絲的龍袍在冷風中獵獵作響，大紅色的披風被吹得翻滾如浪。
她端起那碗帶著茶垢的涼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發澀的冷水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腦子轉得飛快。
這大航海時代，光有步兵可不行，沒這大鐵船，以後怎麼去別人家裡搶東西。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面前的紫檀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指甲縫裡還帶著些黑灰，她隨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
“錢胖子，這鐵疙瘩真能在水裡浮起來？”
楚驚鴻冷眼看著船塢裡那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艘長達五十丈的鉅艦，通體覆蓋著烏黑髮亮的精鋼裝甲，看著就像一隻水上的大黑烏龜。
船身上沒有帆，只有兩根粗大的黑鐵煙囪，直指蒼穹。
在這滿江都是破木頭帆船的年代，這玩意兒看著邪門到了極點。
錢多金像個肉球一樣滾了過來。
他那身華貴的絲綢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腦門上全是油汗，手裡捏著個金算盤。
“回、回陛下，俺們商會的造船師傅們，可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劇烈滑動，聲音都在打顫。
“魯院長那機器裝進去的時候，差點把船底壓穿了，俺們鋪了三層厚鋼板才撐住。”
“這玩意兒要是沉了，俺、俺把腦袋割下來給您當夜壺！”
他把頭磕在木板上，砰砰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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