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肉乎乎的小手裡,捧著個剛從地裡刨出來的、還帶著黑泥的生土豆,獻寶似的遞上去。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
“哎喲,俺的乖重孫,這土豆還得烤了才好吃呢。”
她粗糙的大手在小男娃的頭上摸了摸,把那沾滿泥的土豆接過來,隨手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楚驚鴻慢慢悠悠地走過來,皮靴在硬土上踩出沉悶的聲音。
“祖母,這幾個皮猴子沒鬧騰你吧?”
她看著老夫人那年輕了二十歲的臉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這老太太在流放路上護著她,這份恩情,她楚驚鴻記一輩子。
“鬧啥鬧,這院子裡有點活人動靜才好。”
老夫人把手裡的瓜子殼扔在泥地裡。
“驚鴻啊,那大夏的皇帝老兒當年整天想著長生不老,吃那些毒藥丸子。”
“他哪知道,這真正的仙境,就是一家人全乎地在一塊兒,有吃有喝。”
她渾濁的眼睛看著楚驚鴻那身黑底金龍袍,眼神里滿是驕傲和感慨。
柳姨娘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紅薯粥走過來,手指頭上還纏著一圈發黃的紗布。
她吸溜著涼氣,有些口誤。
“金子……不是,驚鴻啊,那海外打仗,刀槍無眼的,雲澈他們去,會不會有危險啊?”
“俺聽那些跑海的婆娘說,洋人的炮厲害得很,作孽啊,咱們、咱們可不能讓兄弟們吃虧啊。”
她說話有些碎碎念,手指頭在嘴裡吮了吮,眼裡全是農婦的小家子氣惶恐。
楚驚鴻走過去,把柳姨娘手裡那針腳有些歪的鞋底奪過來扔在一邊,免得她又紮了手。
“姨娘,你別瞎操心,這地界現在是咱們的,他們的炮再厲害,能硬過老子的炸藥包?”
“大兄那皮糙肉厚的,洋鬼子的炮彈打上去也就是個白印子。”
她轉頭看著夜君淵,眼裡閃爍著冷酷的戰意。
夜君淵站在一旁,手裡把玩著那枚骨扳指,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夫人,那洋人艦隊的統帥,據說是個叫什麼馬克的紅毛鬼。”
“他放話要在半個月內封鎖咱們的海岸線。”
他低低地咳了兩聲,胸腔震動,牽扯到傷口,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楚驚鴻冷冷一笑,拍了拍衣服上的落灰。
“封鎖?老子讓他連海草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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