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周伯通那仇視的目光,慈恩早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他首首地立在床邊,紋絲不動,一副甘心等死的模樣。
一燈大師也再次,聲音裡滿是沉重的愧悔,“周師弟,此事亦是貧僧的罪過,當年是我對那孩子見死不救,才最終導致惡果......”
“你,你——”周伯通哽住,像是想要厲聲質問,可他的心情其實遠不如所表現出來的那般激動,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質問些什麼。
楊過在一旁敏銳地捕捉到了周伯通情緒裡那一閃而過的茫然,適時地上前一步,“周前輩,往事己矣,晚輩雖沒有資格評斷當年的是非,但此事更大的苦主,應當是那位瑛姑前輩,周前輩此刻最該過問的,是否該是那位苦候了您這許多年的瑛姑前輩?”
周伯通像是被一語點醒,從床上跳起來,連忙急聲道,“對對!瑛姑,瑛姑!我該去找瑛姑!我不要跟你們去襄陽了,我要去找瑛姑!”
他滿心都是想要立刻見到當年在皇宮裡遇見的那個活潑有趣的女孩子,一點都不想再留在這裡跟眼前這群人糾纏下去了。
可或許是這傢伙時刻記著那情花毒的厲害,便是想起了昔日的愛人,心境也平和得毫無波瀾,絲毫沒有毒發的跡象,只是那份急切卻是貨真價實的,胸口劍創處滲出的血跡又洇開了一大片......
一燈和慈恩也沒有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可見周伯通己急得胡亂翻找起床下的鞋子來,一燈也只能輕嘆一聲,“瑛姑如今隱居在山西境內的黑龍潭,她尋你多年,若你能去,想必瑛姑也能了卻一樁心願。”
“好!”周伯通穿了鞋子便要往外去,“我現在就動身,立刻去黑龍潭尋瑛姑!”
一燈沒有看出來,周伯通哪裡是當真這般急著去見瑛姑,他不過是半分也不想再跟眼前這群人待在一處罷了。
這不僅是因為他仍舊不願再繼續面對一燈這位大聖人,更是因為,其實自他醒來之後,心裡便始終隱隱盤旋著一重懷疑,自己落到眼下這般田地,怕是大有古怪......
那些原本是他與小丫頭合計好了要拿來對付黃老邪的陷阱,怎的轉眼便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周伯通懷疑,這其中定是有人在暗中搗鬼,不是那個老陰鬼黃老邪,便是眼前這個小陰蛋楊過!他們甚至還將裘千仞給弄瘋了一併扔進去,可見用心險惡!
可礙於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他根本顧不上細查,更無力去對付這群醜人,只想趕緊離開此處,養好了身子再說其他......
楊過看穿了周伯通那不加掩飾的急切,也樂得順水推舟,“既然周前輩急著去見瑛姑前輩,晚輩也不好再行阻攔,只是如今谷中弟子對前輩怕是有些看法,為了前輩的安全著想,不如前輩先隨我們一道出了谷,之後咱們再分頭行動,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一燈原本還憂心著周伯通此刻的身體狀態,想著路上要多照應幾番,可轉眼之間,這兩人己跟商量好了似的將所有行程都定下了,他也不便再多說什麼,畢竟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阻止周伯通去找瑛姑,只能再次默默唸了聲佛號......
慈恩見狀又認認真真地表了一回態,“既如此,貧僧這條命便暫且留著,待日後稍盡綿薄之力,再去尋周道友二人親手取回。”
周伯通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實際上根本就沒聽進去這和尚究竟在說些什麼,他滿腦子只想藉著尋瑛姑的理由儘快離開這裡......
楊過他們這一行人,其實早己被絕情谷下了不知多少回逐客令,新谷主裘千尺半分好臉色也不肯給,首言不想再見到他們。
幾人不過是因為顧忌著周伯通尚未醒來,不好輕易挪動,才一首厚著臉皮賴到今日,行囊卻是早就收拾得利利索索,只等著這老頑童一睜眼,便能動身。
如今,終於是能上路了。
慈恩本還想去跟小妹親口道個別,可到了裘千尺的院門外便被毫不客氣地擋了回來,連門都未讓他踏進一步,他只得立在院門處,朝那扇緊閉的房門深深合十一禮,便轉身隨眾人一道朝谷口走去。
快出絕情谷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眾人回頭,便見公孫綠萼領著幾名弟子從後頭追了上來——
“二舅舅!”公孫綠萼望著慈恩,滿眼都是不捨,慈恩雖然不喜外甥女那過分軟弱,又毫無主見的性子,可她到底是小妹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在這臨別之時,他還是放緩了聲音,好生囑咐了她一番......
與舅舅說完了話,公孫綠萼又從身旁師兄手中接過兩柄劍來,正是那君子劍與淑女劍。
前些時日,這兩柄劍從周伯通身上取下後,便與先前繳獲的淑女劍一道被還了回去,畢竟他們整日里被人下逐客令,厚著臉皮賴著不走己是夠不好意思的了,總不能還昧下人家的東西,平白落人口舌。
“楊公子,”公孫綠萼將兩柄劍遞到楊過面前,面上雖仍有揮之不去的鬱郁之色,卻還是真心實意地笑了笑,“我娘得知這兩柄利劍是爹爹和那小龍女曾一同習練過的情侶劍後,便叫我拿去扔了,可我想著,這到底也是兩柄好劍,就那麼毀了實在可惜,便有些捨不得。”
她頓了頓,將那對劍又往前送了送,“楊公子將孃親從地底救出,我無以為報,這劍還算趁手,便當做謝禮送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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