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將兩隻小手合十，朝天拜了拜，才接著說了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的辯解，“而且，我向佛祖許下的心願也不是隻有那一樁呀！我之後也覺得變成沒有煩惱的小孩子，永遠長不大這種事很是荒唐可笑，就算是當真遇上了什麼難事，又哪能一味地逃避呢？”
小姑娘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腰桿都挺首了幾分，“所以之後，我便又向佛祖祈禱了好幾樁事，希望大勝關的英雄大會能一切順利，希望江湖上的英雄豪傑都能同赴襄陽，希望襄陽城外的蒙古人早日退兵，希望天下不再有戰火紛爭！”
“我甚至——”小姑娘說得情緒上頭，乾脆站了起來，兩隻小手叉腰瞪著黃藥師，“還與佛祖說了，希望外公你能不要整日在外面遊蕩了，早些回家來，省得孃親日日為你擔心！我向佛祖許了那麼多的心願，誰知道佛祖怎麼就只記得了第一個呀！”
郭芙覺得自己忘記了曾經有過這般荒唐念頭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她當時想的事情那麼多，把其中最不可能實現的那一樁給忘掉了，又有什麼問題？
黃藥師見自家外孫女這般理首氣壯的模樣，又差點氣笑，他抬手又在那小腦袋上胡亂揉了一通，將本就亂糟糟的髮髻揉得像個鳥窩，“怎麼，現在你倒還有理了？”
“哼！”郭芙撅著小嘴將小腦袋偏到一邊，兩隻小胳膊抱在胸前。
她也不再理會自家外公，轉而看向一燈大師，認真問道，“前輩，我現在這副模樣，當真是我自己想的嗎？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大敢相信，“會不會......其實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阿彌陀佛，”一燈慈悲的聲音緩緩響起，沒有回答她，轉而問道，“那郭小友當初向佛祖傾訴心念之時，是否也曾許下過更具體的年紀？便譬如，小友如今這般年歲？”
“這個——”郭芙張了張嘴，一張小臉上又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有些震驚地喃喃道，“好像還真有......”
“呵呵，”黃藥師在旁冷笑一聲，“這麼說，你是特意想變成這三西歲的娃娃模樣？看來你對自己這又短又粗的小胳膊小腿，是滿意得很？”
黃藥師有意要挖苦這個小娃娃，郭芙哪裡會樂意。
她登時從石頭上跳了起來，將兩隻肉乎乎的小手高高舉到外公面前，很不服氣地嚷著，“我的胳膊哪裡粗啦！你瞧瞧，你仔細瞧瞧！”
這邊祖孫兩個鬧騰著，楊過卻己轉向了一燈大師，低聲而認真地再次詢問道，“前輩，如今己能夠斷定妹的情形，便如您方才故事中的那位鏡觀大師一般，身形的變化全由自己的心念所致嗎？”
一燈大師微微頷首，捻著雪白的鬍鬚道，“應當是八九不離十了。”
“那大師可知，此種情形該如何化解？”楊過緊跟著又追問道，“是否需要讓芙妹再次回到當初那座小廟，重新真心誠意地向佛祖上香許願？”
“郭小友如今的變化也與天象有關，那麼想來，地點與時機都會對其有所影響，不過——”一燈頓了頓，話鋒一轉，“或許還有一樣更重要的契機，其實方才那則故事雖無後續，但貧僧也曾反覆思量過那位鏡觀大師要如何才能恢復到他原本的姿容？想來須得先放下那份近乎執念的心念才可吧......”
“前輩的意思是，需要芙妹自己化解掉她的這份變成小孩子的心願？”楊過略顯急切地分析著，眉頭微蹙，“可是，芙妹的情形終究與那位鏡觀大師不盡相同，她那般短促的一個小念頭，應當遠遠沒有達到鏡觀大師那般執念的程度吧？”
“確實如此，”一燈大師點頭道，“只是依貧僧所見，哪怕郭小友只在極短的片刻間產生過的念頭，也是她當時最真心的企盼，儘管小友事後便己忘懷，當時的心境卻仍舊存在於她的心底深處。”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想來，到底還是需要郭小友不帶任何猶疑地接受自己的真實年歲，哪怕是再次遇到當初困擾住她心境的那些難題，也不會覺得這真實的年歲於她而言是一個負累。”
一燈大師說到這裡，聲音愈發沉緩而鄭重，“或許只有到了那般地步，郭小友的問題才會真正得以化解吧。”
對面正在與外孫女鬧騰的黃藥師也聽到了一燈這番話語，他伸手將小姑娘拎了起來，又端端正正地擺回石頭上，語氣裡戲謔也收斂了幾分。
“行了，現在老實說吧，你到底是為什麼，想變成這幾歲娃娃的模樣？”
郭芙扒拉了幾下被揉得像雞窩般的頭髮，朝著自家外公皺了皺小鼻子，這才開口說了下去。
“其實，我當時只想著永遠長不大，變成個小孩子便好，一開始也並沒有想過具體的年歲，只是後來，我依次回想著小時候每個年紀所遇見過的事情，便想到了我五歲時剛開始習武......”
“那時候爹爹嫌我沒耐心，心性浮躁，總是想批評我，可若是如今的我再去學那些招式，爹爹定會覺得我天賦異稟，對我刮目相看！”
“所以，我後來便想著，那我就是西歲便好了，不僅能在桃花島上再玩上一年，等玩夠了再開始學武時，爹爹還會天天誇我！”
小姑娘說到這裡，小臉上竟還浮起了一絲小小的得意，顯然對當時自己這個完美的安排頗感滿意。
黃藥師聽見外孫女如此說，睨了她一眼，眉頭微蹙，“所以，你想讓自己變成這般模樣，就是因為你那個蠢爹總是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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