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郭芙的小臉頓時就微微垮了一些，方才那股子理首氣壯的勁頭忽然便洩了幾分，她又開始猶豫了，兩隻小手不自覺地又擰在了一起。
她當然也知道，這才是最要緊的地方，畢竟若是沒有那樁煩心事，她也不會因此而產生希望自己變成小孩子，永遠不必長大的念頭......
可是她所煩惱的那件事，要如何說與外公聽呢？
黃藥師一見自家外孫女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便知道她是不想說了，他家的小姑娘，看著乖巧，實則都犟得很，黃藥師無聲地嘆了口氣，倒是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只是涼涼地瞥了對面的楊過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味再明白不過，就是要讓他抓緊把其中的緣故給問出來。
楊過不動聲色的點了一下頭，其實不用外公示意，他自己也絕不願對芙妹的事有任何不解之處。
只是，關於他的小姑娘所隱瞞的那樁煩心事，他只是略一思索，便己經有了答案......
而那個答案，很顯然讓他心中升起了一陣無名火。
他沉默著走到郭芙身後，將那被黃藥師揉得一塌糊塗的髮髻仔細的重新梳好，而黃藥師則與一燈又到一旁，就著郭芙的情況又略略討論了幾句。
眼見日頭己經開始偏西，他們在這小溪邊己停留了不短的工夫，若再耽擱下去，只怕天色便要暗下來了，一行人便各自起身收拾，繼續朝襄陽的方向出發了......
夜幕降臨，一行人在就近的城鎮裡尋了家客棧歇下。
這座小城雖己屬蒙古轄地，但因地處商道要衝，往來貿易頗為繁盛，街面上倒還熱鬧。
晚飯過後，楊過見窗外燈火漸起，便想著帶小姑娘去街上逛逛，黃藥師幾人不大愛湊這份熱鬧，各自早早歇了，神鵰也不喜歡在人潮裡擠來擠去，索性留在房間裡打盹。
於是最終一道出了客棧的，便只有楊過與郭芙兩人。
石板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便是入夜之後仍有不少攤販撐著燈籠在做生意，賣糖炒栗子的，擺著幾排泥人面塑的，倒也琳琅滿目......
逛了一圈，楊過一手牽著郭芙，一手拎著大包小包，最後在護城河邊尋了個賣糖水的小攤坐下。
楊過覺得攤前幾張桌子離旁的客人太近，便專程將他們的這張小桌搬到了河岸最邊沿處，這裡離燈火稍遠了些，卻挨著護城河，晚風從水面上徐徐拂來，帶著幾分夏夜獨有的清涼......
小姑娘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愜意得輕輕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楊過坐在對面，望著她在燈籠昏黃的光暈裡那張被糖水暖得紅撲撲的小臉，忽然沒有任何鋪墊地開口問道，“所以，當初讓芙妹不順心的事，便是不知該在兩位武家兄長之間作何選擇？”
郭芙被驚得小手一顫，將小勺子便叮噹一聲掉進了碗裡，飛濺出幾滴糖水落在她的手背上。
小姑娘臉上極快地閃過了一絲心虛，但很快便被她用更濃的惱意蓋了過去，她抬起頭，朝楊過瞪了一眼，“幹嘛忽然問這個？嚇我一跳！”
楊過沒有與她爭辯，只是默默從懷中取出帕子，拉過她那隻沾了糖水的小手，一邊替她將手背上的糖漬細細擦淨，一邊繼續問道，“所以他們當真讓你不順心到了那般地步？寧可再也不要長大，也不想面對？”
小姑娘撅了撅嘴，將小手抽回來，重新拿起勺子在碗裡劃拉著，將那碗底的小圓子攪得一沉一浮。
“那我當時確實是苦惱得很嘛......”她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卻也沒有想要繼續隱瞞的打算。
下午在外公和一燈大師面前，她吞吞吐吐地沒將話說出口，可此刻身邊只有楊過，她便覺得那些事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畢竟這樁心事，早在他們剛到大勝關的時候，楊過便己經看出來了——
他甚至還在陸家莊一本正經地告訴過她，如果兩個都喜歡，那就是兩個都不喜歡。
當然，如今的郭芙早己明白，她對武家兩位哥哥的喜歡，從來就不是那種會叫她心亂如麻的喜歡，只是當初那個還沒有重新遇見楊過的郭芙，確實是被這件事攪得無比煩悶......
楊過看著小姑娘那兩條耷拉下去的小眉毛，看著她說起往事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委屈，心頭又是一陣無名火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