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郭芙心裡再多不舒服一秒，楊過已經很及時的開了口。
他上前半步，朝程英鄭重其事地一拱手，語氣認真得無可挑剔，“程前輩言重了。”
程英臉色一僵，那張始終溫婉有禮的臉上，頭一回出現了裂隙。
“楊——”
她才剛喊出一個字，楊過已語速飛快地接了下去，字字清晰，叫人插不進半句嘴，“程前輩曾隨黃島主習武，與郭伯母是同輩，而陸姑娘既是程前輩的表妹，自然也是我等的長輩，晚輩先前與二位同行，不過是江湖中路遇的尋常交情，絕無半分逾矩之處，這一點，程前輩方才已當著諸位的面說得清清楚楚，晚輩萬不敢過多攀誣。”
他說著又轉過身去，面向武氏兄弟，神色一正，竟拿出幾分教訓的口吻來，“兩位武兄，程陸二位前輩雖與我等年紀相若，但在輩分上卻是長輩，兩位若再信口開河，平白汙了長輩的清名，郭伯母面上怕也不好看。”
武修文張了張嘴，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只覺得他這話哪裡不對，卻又挑不出毛病。
武敦儒也沉默了，江湖中人尊師重道，於輩分自然也很是看重，程英是黃藥師的弟子，方才回來的路上，陸無雙那張快嘴早已翻來覆去地講了個透徹，就連黃蓉親口管程英叫了師妹的事，武氏兄弟也都聽她說了。
而黃蓉是他們兄弟倆的師孃，師孃的師妹，那是他們的師叔，可不就是長輩嗎？怎麼方才在路上聽到這話時沒有反應過來？甚至直接便當做是未來會相熟的同伴相處了。
兄弟倆對視一眼，再說不出半句要把兩位長輩給賴在楊過身上的話了......
廊下忽然安靜了下來，只餘下轟轟的雷聲和雨聲。
程英低垂著眼眸，正在將那險些崩裂的溫和表情一點點恢復。
她方才故意管郭芙叫師侄，又管楊過叫大哥，就是有意要將輩分給錯開，這樣她便可以當著郭芙的面，以同輩故交的身份名正言順地站在楊過身旁，讓晚了一個輩分的郭芙不好再插入進來。
可程英所使得這點小心思，卻被楊過給一眼看穿，非但不反駁，反而順著她的話應了下來，應得那樣痛快，那樣誠懇，一聲“前輩”，直接把她架到了高處，還將陸無雙也一併捎了上去。
楊過相當乾脆的把自己擺在了晚輩的位置上，與兩女之間隔了一道輩分的牆，牆築得又高又陡，連一架梯子都不給她們留。
而這所表明的，卻是楊過對郭芙的維護。
程英抬起眼來，臉上的神色已恢復了平日的柔和，“楊大哥言重了，我等畢竟相識在先，前輩二字實在不敢當，還是像從前那樣稱呼名字便是。”
楊過卻仍舊語氣恭敬，“晚輩不敢，行走江湖，輩分最是亂不得的，另外，還有一點，程前輩說的不對——”
程英神色再次微變，不知面前這人還要說出些什麼話來。
“程前輩方才說芙妹躲在房內，這話不合適，此處是郭府，芙妹在自家房間內休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反倒是我等在此接連攪出種種動靜才是失禮。”
程英沉默一瞬，點了點頭，“楊大哥說的是，是小妹方才說錯話了，”她說著又轉向郭芙，“抱歉，郭姑娘。”
郭芙原本是覺得程英說話怪里怪氣，但見楊過幾句話便讓人跟自己道了歉，心裡那點彆扭就立刻不見了，抬頭朝著楊過無聲的彎了彎眼睛，笑的開心。
而楊過也是看著她，回了個同樣的笑容......
程英看著眼前的這兩人，忽然又想起了兩個多月前的那座小鎮，那時楊過身邊也跟著個人，一個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眼睛的小女娃。
楊過也是這般，將那小女娃牢牢護在身旁，對她姐妹二人客氣而疏遠，絲毫不顧念當初一同對敵李莫愁時那份不顧生死的情誼，那時她雖覺得楊過的維護有些過頭，卻也不至於多想，畢竟那只是個三四歲的孩子。
可此刻，楊過與郭芙並肩立在廊下，暴雨如瀑，雷鳴滾滾，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開天際，將整座院落照得忽明忽暗，那明滅不定的光落在他們身上——
他們站在那裡，彼此維護，彼此倚靠，旁人半分也擠不進去。
不管是相識還是不相識的人，見了這幅畫面，只怕都說得出“般配”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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