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裡帶著一絲長輩對頑皮晚輩的無奈與關切,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關扶搖。
關扶搖心頭又是一動。
師祖受傷的事,知道的人極少,連村裡大多數人都只以為是老人不小心摔了一下。
趙先生不僅知道,還用上了“偷偷”這個詞……
看來是奶奶回去跟爺爺說了,爺爺又跟趙先生說了,而且趙先生對師祖的過往,
甚至師祖這些年執著查詢的事情,都清清楚楚的。
今夜此行,恐怕不止看糧食收成,還有看師祖的。
她定了定神,剛要回答,裡屋卻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隨即是師祖那蒼老卻依舊清淅的聲音,
隔著門板傳來“丫頭,是小趙跟你爺爺來了?”
聲音裡聽不出太多驚訝,彷彿早已料到。
趙先生推開裡屋那扇略顯厚重的木門,昏黃的燈光流瀉進去,
炕桌上那盞更小的油燈光暈融在一處,將炕上的人影勾勒得半明半暗。
宗老背靠著牆坐著。
花白的頭髮在腦後一絲不亂。
身上蓋著半舊的深藍色棉被,臉上溝壑般的皺紋在跳動的光影裡更顯深刻。
他微微闔著眼,手裡捻動著一串磨得油光水滑的木質念珠,
聽見門響,才緩緩撩起眼皮,目光平平地掃過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驚喜,
只有一種“到底還是來了”的淡淡不耐,甚至……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嫌棄。
趙先生站在門口,看清師父這副“尊容”,臉上慣常的嚴肅持重瞬間破功,
竟象個做了虧心事被長輩抓包的晚輩般,嘿嘿乾笑了兩聲,抬腳邁過門坎走了進去“師父,”
他湊到炕邊,也不講究,就著炕沿坐下,聲音壓低了,
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和熟稔的埋怨“這不是聽關老頭說,您老上山把腳給扭了嘛!
心裡頭著急,這不就趕緊過來瞧瞧?您說說您,都這歲數了,身子骨要緊,
那深山老林的,是您現在能隨便去的地兒嗎?也不怕我們這些做晚輩的擔心!”
宗老捻動念珠的手指頓了頓,撩起眼皮,乜了他一眼,沒接關於腳傷和“亂跑”的話茬,彷彿那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掠過趙先生,落在了還躬敬站在門邊、顯得有些侷促的關扶搖身上。
看到小曾徒孫,老人眼中那點不耐便化開了些,露出長輩特有的溫和與迴護。
然後,他才重新看向趙先生,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趕人的意思“帝京城那麼大,不夠你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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