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林望京。
這位常務副省長,從會議開始到現在,還沒有說過一句話,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面前茶杯裡的水己經涼了,但他始終沒有端起來喝一口。
高育良把球踢給了他,李達康目光急切地盼著他站隊,季昌明等著他表態,祁同偉揣摩著他的心思,陳海焦急地看著表,而林望京,卻忽然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問題。
“陳局長,最高檢反貪總局的手續你帶了嗎?”
林望京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但這句話落在會議室裡,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激起了千層巨浪。
他沒有討論丁義珍該不該抓,沒有討論光明峰專案會不會受影響,沒有討論省委書記的面子問題。
他首接跳過了所有爭論,問了一個最不應該有爭議的問題——手續呢?
然而,聽著林望京的問話,無論是季昌明還是陳海,心中都是咯噔一下,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臟。
尤其是季昌明。
他在檢察系統幹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場面沒經歷過?
他太清楚陳海那點小心思了,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是老檢察長陳岩石的兒子,他早就忍不住了,早就把話挑明瞭。
你陳海要抓丁義珍,要麼就是一股腦莽到底,什麼都不管,先抓了再說。
要麼就是咬著牙硬扛下去,不管誰來攔都擋不住,這樣最起碼可以讓大家都安心了,至少說明你有決心、有擔當、有魄力。
可你呢?你陳海怕擔責,又怕事後有人找你麻煩,所以在動手之前,給季昌明打了個電話。
這是幹啥?擺明了就是不想承擔責任,想著找人替自己扛雷,抓成了,功勞有你一份;抓不成,鍋是季昌明的。
這些,季昌明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而他之所以拉著陳海來省委彙報,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來,讓領導們作決定。
這樣一來,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他都盡到了責任,都走完了程式,都不會成為那個背鍋的人。
關鍵是,陳海壓根沒有任何手續,只有侯亮平一個電話的指示。
就因為他們兩個是鐵哥們,就因為在最高檢有人,就能一個電話指揮漢東省反貪局抓人?
侯亮平在最高檢,人家要是拍拍屁股不承認,說自己沒打過這個電話,或者說是“建議”不是“命令”,那怎麼辦?自己這邊又把人給抓了,那尷尬的就是季昌明這邊了。
因為不管怎麼說,他是省檢察院的一把手,是省檢察長,出了事第一個要背鍋的,就是他季昌明。
陳海可以解釋說自己在行動的時候己經給季昌明打電話彙報過了,是季昌明同意的,這句話一齣,季昌明就只能吃個啞巴虧,有苦說不出。
一旦問責啟動了,第一個倒黴的人會是誰?大機率是季昌明。
他一個快退休的人,臨了還要替下屬背黑鍋,而且還是一個天大的黑鍋,你說怎麼辦?他季昌明冤不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