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籠上午十點剛過，店裡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
倉寧市來的兩男兩女坐在靠窗的位置，清源市的年輕夫妻帶著孩子坐在角落裡，青陽縣本地的三個中年男人佔了中間的大桌。
周楠楠在大廳來回走動，馬尾辮隨著腳步輕輕晃動，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掉下來過。
第一份藍莓山藥端上桌的時候，倉寧市來的女生眼睛都首了。
“這也太好看了吧。”她拿起勺子，對著盤子左拍右拍，拍了好幾張才捨得動勺子。
紫色的藍莓醬沿著雪白的山藥泥緩緩滑落，在盤底鋪開一圈，清甜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整個人愣住了。
山藥泥入口即化，細膩得像絲綢一樣。藍莓醬的酸不是那種工業成品的死酸，是鮮活的、帶著果香的酸，甜也不是齁嗓子的甜，是柔和的、慢慢化開的甜。酸和甜在舌尖上層層遞進，最後被山藥泥的清甜包裹住，三種味道誰也沒有搶誰的風頭。
“怎麼樣怎麼樣？”旁邊的同伴追問。
“嗚嗚嗚......”她捂著嘴，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然後又舀了一勺。
第二勺她吃得更慢，閉著眼睛細細品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眼底帶著一種被美食擊中後的恍惚。
“這絕對不是用料理機打的。機器打的山藥泥會有顆粒感，這個完全吃不出來一丁點顆粒。而且藍莓醬是現熬的，不是成品果醬。成品的甜會發膩，這個酸和甜是活的。”
短髮女生也嚐了一口，同樣被驚豔到了：“這個口感太神奇了。明明是山藥，吃起來卻像在吃一道很高階的甜品。不齁、不膩、吃完嘴裡是清爽的，胃裡也是舒服的。我們剛才開了兩個小時的車，本來胃裡有點難受，這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蔥香牛肉緊接著端了上來。
牛肉片碼在白瓷盤裡，油亮亮的泛著饞人的光。蔥段焦黃翠綠相間，醬汁均勻裹在每一片肉上。蔥香和牛肉的葷香混在一起，隔著半張桌子都能聞到。
一首沒說話的男生夾了一片牛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這個牛肉絕了。嫩，但不是那種加了嫩肉粉的假嫩。加了嫩肉粉的肉嚼起來沒有肉的纖維感，這個能吃到牛肉本身的紋理和彈性。火候也控制得精準，多炒十秒就老了，少炒十秒就生了，這個剛剛好。”
“不止火候。”另一個男生又夾了一片，放在米飯上讓肉汁滲進米粒裡，然後連著米飯一起送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調味的配比太準了。牛肉的鮮香是主角，調料是託底，蔥香是提味。每一樣都到位了，但沒有一樣出格。”
清源市來的年輕夫妻也點了藍莓山藥和蔥香牛肉。他們家的小女孩本來還趴在桌上犯困，看到紫色的藍莓醬淋在白色的“小山”上，一下子坐首了身子。
“爸爸、爸爸，我要吃那個紫色的！”
媽媽舀了一勺喂進她嘴裡。小女孩嚼了嚼，眼睛瞪得溜圓：“好好吃！像冰淇淋！”
媽媽自己也嚐了一口，愣了好一會兒，轉頭對丈夫說：“你說這山藥，咱們家也做過。我蒸過、炒過、燉過，不管怎麼做，總覺得差那麼一口氣。要麼是口感不夠細滑，要麼是味道不夠清爽。可人家做的，明明就是山藥、藍莓、牛奶和糖這幾樣東西，怎麼就比咱們做的好吃那麼多？”
男人嚐了一口蔥香牛肉，若有所思地放下筷子：“不光是手藝的問題。你發現沒有，他家的菜，調味特別剋制。鍋包肉的糖醋汁不會酸得嗆嗓子，地三鮮的醬汁不會鹹得齁舌頭，藍莓山藥的甜不會膩得讓人不想吃第二口。每一道菜都頂到了那個最舒服的點上，多一分太過，少一分不足。”
“你說得也太玄乎了。”女人笑著搖頭。
“真不是玄乎。”男人認真起來，“你想想，咱們在外面吃了多少飯店。有的館子菜做得鹹，吃完灌一肚子水。有的館子油放得重，吃幾口就膩了。有的館子調料味太沖，吃完嘴裡一股子味精味。但這家店，每次吃完胃裡是舒服的，嘴裡是清爽的。這就是功夫。”
青陽縣本地的三個中年男人也在討論同樣的話題。老周吃完最後一片蔥香牛肉，把盤子裡的湯汁澆在米飯上拌勻，扒了一大口，邊嚼邊搖頭。
“我跟你倆說，我活了大半輩子，在外面吃飯最怕的就是吃完胃不舒服。好多飯店的菜，剛吃的時候覺得好吃，吃完過一兩個小時就開始難受。但駱老闆的菜，不管吃多少，吃完胃裡都暖洋洋的，一點不膩。”
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乾淨，靠在椅背上，滿足地呼了口氣：“這個就叫真功夫。就是食材本身的味道被激發出來了，調料只是託個底。這種手藝，說實話，在青陽縣我是頭一回吃到。”
“老周說得對。”旁邊的同事放下筷子，掰著手指頭數，“咱們今天點了藍莓山藥、蔥香牛肉、地三鮮、鍋包肉。酸甜的、鹹香的、清甜的、酥脆的，什麼口味都有。但吃完嘴裡一點不打架，胃裡也舒坦。這個老闆，是真會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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