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愣了一下。他死了三十年,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叫什麼。
他的名字在嘴裡含了太久,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生澀:“李光明。木子李,光明的光明。”
“那場火是怎麼回事。”
李光明沉默了一下,幽綠的瞳孔微微晃動,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那晚老闆在銀幕上潑了汽油,把自己和滿場觀眾一起燒了。戲院生意不好,欠了很多債,老闆不想活了。
我是夜班保安。火從銀幕那邊燒起來的時候我在防火門這邊巡邏,等聞到煙味往回跑,走廊裡全是黑煙,防火門被燒變形了推不開。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些包廂裡的鬼也是那晚燒死的觀眾。”
“是。老闆是放火的,怨氣最重,我們都受他壓制。”
“那些被捲進來的人,你們怎麼處理。”
李光明乾癟的臉上浮出一絲苦澀:“他們剛進來的時候還想跑,滿走廊亂竄,往後巷撞,往正門撞,以為能找到出口。但這裡根本沒有出口。
活人吸入太多陰氣會產生幻覺,他們在走廊裡繞圈子,繞來繞去永遠繞回原地。
老闆命令包廂裡的怨魂去嚇他們,不讓他們睡覺,不讓他們停下來。他們越害怕,情緒就越濃,老闆就靠吸收這些恐懼和絕望增加實力。等他們榨乾了,老闆就把人賞給那些出力比較多的鬼。”
“賞?”
“就是讓它們去吸食活人僅剩的陽氣。”李光明低下頭,“被賞到的鬼都搶著上去,那幾個人被吸乾之後連魂魄都殘缺了。”
“你有沒有吸過。”
“沒有。”李光明抬起頭,幽綠的瞳孔對上陳陽的目光,這一次沒有躲閃,“大師,我不碰那個。
那些怨魂吸了陽氣之後確實會變強,有幾隻吸得特別多的,現在已經不在包廂裡了。他們比其他鬼更強,也更能打,已經混到能進放映廳裡待著了。
剛才您在廁所裡殺的那隻女鬼,還有放映廳裡那幾只厲鬼,就是這幾年吸陽氣吸得最狠的那幾個。
包廂裡剩下的都是沒怎麼沾過的,有的連嚇人都不太敢,躲在包廂角落裡發抖。我求您放過我,不是怕您殺我。我是怕您把我當成和他們一樣的東西。我不一樣。”
他說完這句話,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放映廳方向傳來極輕微的嗡鳴,像是放映機在轉動。
陳陽看了他幾秒。這個保安鬼身上確實沒有怨念殘留,魂體雖然被陰氣浸了三十年,底色發暗,但沒有那種害過人之後特有的黑色斑痕。他說的是實話。
“行了。”陳陽把手插回褲兜,站直了身子,“去把走廊兩邊包廂裡所有沒沾過人的冤魂全部叫出來,帶到大堂集合。等我收拾了正主,再幫你們一起超度。”
李光明從牆邊站直了身子,啪地立正,抬手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三十年沒敬過禮了,手掌的角度還是不對,但脊樑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李光明,保證完成任務。”
陳陽沒再多說,轉身帶著雄哥兩人朝放映廳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李光明挨個拍包廂門的聲音:“出來,都出來,大師說了,散場了,全部去大堂集合!”
走廊盡頭,放映廳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銀幕上老電影忽明忽暗的微光,還有一股混著陳年黴味和燒焦膠片的氣味。
陳陽伸手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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