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開了，穿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往外走。陳曼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旁邊跟著閨蜜阿珊。
阿珊正比手畫腳地說著什麼，陳曼拉著她的書包帶子幫她穩住，兩個人笑成一團。她早就習慣了校門口等著的車都是別人家的，和她沒什麼關係。
陳陽抬手朝她們招了一下，動作跟敲鄰居家的門一樣隨意。“細妹，放學了？上車，帶你們去逛街。”
陳曼抬起頭，看到校門正對面的榕樹下停著一輛深灰色本田思域，靠在車門旁邊的人穿著黑T恤，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和上次回家把護心鏡掛在她脖子上時一模一樣。
阿珊先反應過來，拽著陳曼的袖子就往對面跑。“你哥開車了！走走走”
陳曼被她拽到車門旁邊，低頭看了看嶄新的車身，又抬頭看了看陳陽。“這車......挺好看的。”
她伸手摸了摸車門把手，拉開門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拍了拍座椅，“坐著也挺舒服的。”
阿珊從後座探過頭來，眼珠子轉得飛快。“陳大哥你今天不穿道袍啦？上次那件..”
“洗了。”陳陽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後座興奮得快要冒泡的阿珊，“先去銅鑼灣，你想逛哪裡提前說。阿曼要買幾件新衣服。”
阿珊立刻開始數銅鑼灣的百貨公司，從時代廣場數到崇光百貨，從四樓的女裝數到地下美食街。
陳曼坐在副駕駛座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校服袖口，袖口邊緣磨出了一小圈毛邊，那是從初一穿到現在的舊校服留下的痕跡。
她悄悄把袖口往裡捲了一下，壓在手腕底下。這點傷春悲秋很快就被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取代了，她偏頭看著窗外的榕樹和街燈，髮絲被車窗縫隙灌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揚起。
陳陽一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把那隻裝滿現金的信封從車門儲物格里摸出來，放在她手心裡。“拿去買衣服。順便請阿珊吃頓飯，剩下的自己存著。”
“謝謝阿哥。”陳曼接過信封，沒有數，只是用手指捏了一下厚度，然後放進書包夾層裡。
她的眼睛裡有光，但嘴角的弧度很平和，和每次回家坐在舊沙發上接過那包椰子餅乾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阿珊在後面嘰嘰喳喳地說今天要喝新口味汽水，陳曼轉過頭跟她討論哪種口味好喝。
陳陽打了轉向燈，拐上通往銅鑼灣的快速路。
今天這輛車裡沒有大師。沒有委託，只有一個陪妹妹逛街的哥哥。銅鑼灣的百貨商場人來人往，他準備讓妹妹逛到走不動為止。
銅鑼灣.1997年的時代廣場剛開幕沒幾年，是港島最新的地標。
整棟大廈外牆上嵌著巨大的電子螢幕，輪番播放國際品牌的廣告。正門前的羅素街人潮湧動，雙層巴士和紅色計程車在街面上穿行，穿西裝的白領在侃侃而談，許多遊客舉著相機在街口拍照，空氣裡飄著咖啡豆研磨後的焦香，混著樓上餐廳傳下來的牛扒與芝士的香味。
阿珊拽著陳曼的手一頭扎進二樓的女裝店，對著貨架上的連衣裙比劃得不亦樂乎。陳曼拿起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轉頭看了眼陳陽。
陳陽把購物袋換到另一隻手，“看中了就買。”陳曼吐了吐舌頭，把裙子遞給店員。
陳陽靠在四樓的玻璃欄杆上，手裡拎著陳曼剛挑的兩條連衣裙和一件針織開衫。阿珊還在試衣間裡，陳曼站在簾子外面幫她拉著簾子邊緣，兩個人嘀嘀咕咕地討論哪條裙子更顯腰身。他目光有點無聊地往樓下掃。
中庭是透空的。從這裡能看到一樓大堂的噴泉和棕櫚盆栽，水池邊圍著一圈帶孩子的家長和歇腳的情侶；
二樓是運動品牌區，幾個穿校服的學生正趴在櫥窗上看新款球鞋，透明扶梯上站滿了人，上上下下，和任何一個週末的銅鑼灣沒有區別。
他的目光順著扶梯往下，掠過了三樓的餐飲區。那間開放式咖啡廳嵌在中庭西側，這個時間段人不多，靠窗的卡座裡零星散落著幾個客人。
陳陽正要移開視線，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要帶陳曼去哪家店接著逛，目光掃過走廊盡頭最後一個卡座時，停頓了一下 。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正對著面前空無一人的座位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