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中環2
長毛在樓梯口探出腦袋，壓低聲音：“陽哥，樓下有人找。說從中環過來的，今晚撞鬼了，差點從天台摔下去。人剛下計程車，現在站在門口。”
陳陽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八面漢劍的劍柄。印記觸發，功德值加二十，他掃了一眼面板上彈出的提示，放下茶杯。
印記觸發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那咖啡店男子從天台下來還有力氣攔計程車，看來那隻女鬼還沒來得及把他拽下去，印記就已經炸開了。他把劍擱回牆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也好，省得他再跑一趟。今晚正好問他那棟大廈裡的情況。
“請他上來。”
周文遠推門進來的時候，右手還攥著計程車的找零。他站在桌前，頭髮溼漉漉的，兩條腿還在微微發抖。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八面漢劍和桌面攤開的符紙，最後落在靠太師椅的那個年輕男人身上，黑T恤，牛仔褲，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
今天下午在時代廣場拍他肩膀的那個人，也是黑T恤，他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連上了。他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
陳陽也在看他。眉心的灰氣還沒散完，右肩的陽印餘溫尚在，整個人哆哆嗦嗦的但神志還算清醒。和下午在時代廣場那個對著空椅子傻笑的樣子判若兩人。看來陽印炸開的時候，他終於清醒了。
“坐。”陳陽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周文遠整個人愣在椅子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下午被拍過的位置，剛才在天台上炸開金光的位置，是同一個地方。
“下午那個人......是你？”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敲了一棍子，所有記憶碎片同時拼在了一起。黑T恤，從卡座旁邊走過隨手拍了他一下，說不好意思認錯人了，原來那個人就坐在自己面前。誰會想到銅鑼灣時代廣場一個拎著奶茶路過的年輕人，會是深水埗鎮安堂的道長。
陳陽靠在椅背上，等他把那股哆嗦勁兒緩過來，才開口：“下午在時代廣場，我一眼就看出你被鬼遮眼了。拍了你一下，在你右肩留了道印記。不拍你，你今晚已經躺在樓下了。”
“那你當時怎麼不提醒......”周文遠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他想問為什麼當時不提醒他，但話在嘴裡轉了一圈，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很蠢。人家隨手拍了他一下就已經救了他一條命，還怎麼提醒？難道要在咖啡廳裡面大喊“你被鬼纏上了快跑”？
陳陽等他自己把話咽回去，才補了一句：“拍完就走，沒跟你解釋，一是當時我沒空，二是我得看看那東西到底想把你往哪引，順藤摸瓜才能知道她的老巢在哪。
再說了，就算我當時說破，你也不會信，你那時候那個狀態，我說你是被鬼迷了，你大概會覺得我是神經病。”
周文遠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麼，又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把入職第一天的經歷斷斷續續講了出來：
電梯門關上之前伸進來一隻塗著紅指甲的手，白襯衫，梔子花香，每天陪他加班，約他去天台。講到天台那段的時候聲音又開始抖，但他還是把話說完：她摔下去，他去拉她，右手突然炸開金光，她面色慘白碎裂不堪，臉龐裂痕交錯，雙目空洞無瞳。他嚇得魂都沒了，從天台爬回來，攔了輛計程車就奔深水埗來了。
陳陽聽到一半，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白襯衫，紅色指甲，梔子花香，專門勾引新入職的男員工。這手法太嫻熟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腦子裡已經回想起了前世那部電影裡的鏡頭。行政部，白襯衫，紅指甲，在電梯裡對新來的男員工笑。好像叫蘇琪這個名字來著，這輩子手法一點沒變，還是那套流程，電梯偶遇，茶水間送咖啡，深夜陪伴加班，最後一站永遠是上天台。
不過蘇琪只是勾引人的先鋒，不是正主。這棟大廈裡應該還有一隻，蹲在女廁最後一格負責收網。就像電影裡那個蹲在隔間裡的東西一樣，專門把被害死的替身鬼魂拖進最後一格，讓她們變成新的怨魂，維持替身迴圈。前世的那些老朋友，這輩子全聚在這棟樓裡了。
“大師，那個東西......還會不會來找我？”周文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今晚不會，明天更不會。”陳陽收回思緒，看了他一眼，“陽印燙穿了她的掌心，她現在躲你都來不及。”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張驅邪符放在桌上，“你把這個帶上，貼身放著，別沾水。萬一再碰到不乾淨的東西，能幫你擋一下。一千塊，三個月有效。”
周文遠接過符紙，低頭看了片刻。硃砂還沒完全乾透，指尖觸到符面時能感覺到一絲極淡的暖意。他把符紙小心地摺好放進襯衫口袋裡，從褲兜裡摸出一張千元港鈔，用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推到陳陽面前。
“多謝陳大師。”
“一千塊，不貴。你今晚在天台上那道金光值你一條命。”陳陽把鈔票收進抽屜，站起來，“這幾天在家休息，別亂跑。明天我去萬昌商廈走一趟，你後天再正常上班。”
周文遠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他轉過身，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像是攢了一肚子話，最後說出口的卻還是那兩個字，但這一次的語氣和剛進門時完全不同：“陳大師，今天要沒有你，我這輩子算是交代了。”
“早點回去休息吧。”陳陽朝他擺了擺手，語氣平和：“符別沾水，有什麼事打電話。”
周文遠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陳大師，我好像沒有您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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