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中環1
周文遠愣了一下，說是啊，跟行政部的文琪聊了幾句，她人挺好的。老陳把茶杯端到嘴邊，低頭吹了吹熱氣，說：“哦，文琪，新來的吧，挺好。”
周文遠拍了拍老陳的肩膀，轉身往十五樓走去，步伐輕快。
加班成了周文遠的日常。茶水間的燈壞了一盞，剩下一盞把走廊照得昏暗。他每次加班都看見文琪的工位在行政部靠窗的角落，桌上堆滿了檔案夾和報銷單，小檯燈整晚亮著。有時候周文遠會從十五樓下來，帶兩聽罐裝咖啡，一聽放在她桌角，一聽自己開啟慢慢喝。
有回中午清潔阿姨拎著拖把從行政部走廊經過，看見周文遠一個人坐在靠窗那個角落裡，對著空椅子說話。桌上擱了兩罐咖啡，一聽還沒開啟，一聽已經喝了大半。周文遠側著頭，嘴角露著閒聊時才有的放鬆笑容，偶爾還會停頓片刻等對面回話。
清潔阿姨看了幾眼，沒有靠近，只是把拖把往旁邊挪了挪，繞到另一條走廊去了。後來她跟老陳提起這件事，清潔阿姨說那天中午在十四樓看見新來的那個後生仔對著空氣聊天，還笑得很開心。
老陳把空飯盒擱在水池邊，想了片刻，說那後生仔大概是加班加得太累了。清潔阿姨把拖把擰乾靠在牆角，說了一句：“他和對面那把空椅子中間擺著兩罐咖啡。”老陳開啟水龍頭洗飯盒，沒有說話。這棟樓的傳言早就傳遍了，老員工都不會留下來加班，這個年輕人可能被鬼盯上了。
周文遠什麼都不知道。這天周文遠說對文琪說銅鑼灣時代廣場有一間咖啡做很不錯，約她出去喝咖啡，文琪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個他見過的最溫柔的弧度：“好啊。”
那天周文遠特意和公司請假早走了三十分鐘，先去洗手間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帶，又洗了把臉。隨後他打了車到時代廣場，咖啡廳靠窗的卡座正好空著。他點了兩份點心和兩杯咖啡，靜靜地等待。
周文遠正低頭愣神，文琪已經坐在他對面位置了。咖啡店燈光照下來，顯得她的白襯衫微微發藍。周文遠說試用期過了請她吃大餐，文琪端著咖啡沒有喝，笑著看他，問他試用期過了想請她吃什麼，他說去最大的酒樓隨便點。她低著頭輕輕說：“好，我等著。
一個穿黑T恤的年輕男人從他身邊走過，抬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那個人收回手，轉身就走。
周文遠連他的長相都沒記住，只記得他手裡拎著幾杯奶茶，像剛從樓上逛完街順便路過。他回頭望向文琪的座位，發現人已經走了。
當晚周文遠又在加班。
行政部的小檯燈亮到很晚。周文遠正往報表裡敲一行數字，忽然聽見走廊那頭傳來極輕微的啜泣聲。他從格子間裡抬起頭，放下手裡的報表起身往那邊走去。
文琪坐在靠窗的工位旁邊，兩隻手絞在膝蓋上，眼淚一滴一滴掉進裙子裡。
周文遠問她發生什麼事，文琪沒有說話。他還沒來得及抬頭，文琪突然不見了。小檯燈還在亮著，鍵盤壓著半杯沒喝完的茶，椅子上空無一人。走廊盡頭傳來一聲很輕的推門聲，消防門在晃動。周文遠沒想那麼，他站起來往走廊深處走去，沿著消防樓梯上了天台。
天台上風很大。周文遠看見文琪站在天台邊緣，正要喊著她別做傻事，突然一陣大風吹來，文琪整個人被吹下了天台，雙手死死地撐著外牆邊緣：“救命......”
周文遠眼看文琪被大風吹的快要摔倒，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也來不及想，衝過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隻手冰涼，涼得不像活人的體溫。周文遠剛想用力把文琪拽上來，卻發現自己反而被她拽著往外滑了一截。
周文遠低頭看向文琪，她正仰著頭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驚恐的表情。
她在笑，嘴角的弧度從溫柔變成了某種狩獵者在獵食時才有的滿足。
她的手像鐵箍一樣收緊，用力把他往外拖。
那根本不是求救，是要他的命。周文遠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整個人被她拽得快翻過圍欄邊緣，領帶被風吹得不停拍在臉上。
周文遠右肩突然炸開一道金光。金光迸射而出，沿著右臂蔓延到掌心，把他整隻手裹在炙熱的至陽之力裡。
文琪尖叫著鬆開手，整個人被彈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好幾個圈。她抬起頭，凌亂齊耳短髮沾滿塵土血汙，亂糟糟貼在慘白臉頰。整張臉摔得四分五裂，皮肉裂開猙獰紋路，雙眼空空塌陷，不見眼珠，只剩漆黑空洞。
她不是文琪。行政部從來沒有人見過文琪。
女鬼捂著被灼穿的手掌，鮮紅的指甲一片一片剝落，露出底下漆黑的骨骼。
她死死盯住周文遠肩頭髮光處，漆黑凹陷的眼窩猛地驟然收緊，周身怨氣驟然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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