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警官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李國強上了副駕，車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格外沉悶。葉警官沒有馬上發動引擎，他坐在那裡，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從後腰抽出那隻扁酒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周醫生剛才說的那些，你記了多少。”他問。
李國強翻開筆記本。他的筆跡很潦草，但關鍵節點都記下來了。“跳樓者詭異的笑容、吳明被抓住手腕後的反常、小安突然攻擊人、然後她跑了。”李國強抬起頭，“周晴說她跑了，沒說是怎麼跑掉的。”
葉警官把酒壺擱在杯架上，沒有接話。
“她說了所有細節，但最關鍵的那一段，一筆帶過了。”李國強合上筆記本，“周晴是不想說。”
葉警官擰動車鑰匙，引擎轟的一聲啟動了。他把方向盤往左打，車子緩緩駛出公寓樓下的街道。九龍城的街景從車窗外滑過。他開口了，語氣不像在討論案情，更像是自言自語：“周晴不說，肯定有她的想法。我們雜物科處理這種事情十幾年，從來沒有人能輕易解決那些東西。”他打了轉向燈，車子拐進彌敦道，“但這次有人解決了。”
“誰？”
葉警官沒有回答。他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到：“你剛才有沒有注意到周晴的表弟？”
李國強回想了一下。在周晴家，那個年輕人靠在一旁喝咖啡，一句話都沒說過。他衝自己點了點頭，一副剛進城投奔親戚的老實模樣。唯一的印象是他撞到自己的時候速度很快，快到李國強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他拍我肩膀說有蚊子。”李國強摸了摸右肩，“速度很快，我都沒反應過來。”
葉警官沒有說話。他想起自己離開時路過那個年輕人身邊，後脖頸的汗毛忽然豎了一下。他在雜物科見過無數被附身的人，他知道什麼東西不對勁。那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他說不出來的感覺，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把酒壺拿起來又喝了一口，然後把車拐進了雜物科所在的街道。
車廂裡安靜了很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喇叭聲。
“記錄照常寫。”葉警官終於開口。他把車停在警署門口，推開車門，一隻腳己經踩在地上，又停住了。他轉過頭看著李國強：“有些事，看到了就當沒看到。雜物科的規矩，第一誡。但還有一條規矩檔案裡沒寫：當有人能處理我們處理不了的東西時，別擋他的路，也別問他從哪裡來。”
李國強看著他。葉警官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推開車門下了車，把酒壺揣進後腰，朝警署大門走去。他的背影在警署門口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疲憊，但步伐比平時快了一點。
下午的雜物科辦公室和平時一樣。阿明在角落那張辦公桌後面接電話，葉警官坐在椅子上翻檔案，李國強在整理早上的筆錄。窗外的陽光被百葉窗切成一條一條的，落在堆滿檔案櫃的走廊上。電話在下午西點十五分響了，阿明接起來，聽了三秒，臉色變了。他把話筒遞給葉警官。
“九龍城聖芳濟中學，有個女學生在教室裡出事了。巡警到了現場，控制不住，說不是正常事件，需要我們雜物科接手。”
葉警官把話筒放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沒有看李國強，只是從椅背上抓起外套，把酒壺揣進後腰。
“走。”
……
雜物科的車停在聖芳濟中學門口時，天色己經微微發暗。
葉警官推開車門，李國強從副駕下來。操場上空無一人，保安亭裡的老頭趴在桌上，報紙蓋在臉上，收音機還在播賽馬結果，他睡得太沉了。
門口停著兩輛巡邏車，一個巡警正靠在車門上抽菸，手指還在抖。他看到雜物科的車，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快步走過來。
“葉sir，”巡警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裡面的東西不對勁。我做了六年巡邏，沒見過這種場面。”
“說情況。”
“一箇中三女生，突然在教室裡發狂。拿圓規扎自己，扎完自己又挾持了另一個女學生。我們到了之後不敢輕舉妄動。”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她說要見李國強。”
“呼叫總部支援沒有？”葉警官問。
“總部說大部隊己經在路上。”巡警回答。
“叫他們回去。”葉警官的聲音不高，但語氣不容置疑，“雜物科接手了，外圍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入教學樓。”
巡警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抓起對講機開始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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