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恕?”
“姚推官己正式接掌開封府一部分刑名案卷,處事公允,頗得幾位老吏稱道。”
趙匡胤緩緩將劍歸入鞘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聲。
“知道了。”他說,“告訴張瓊,朕知道了。京城安危繫於他身,讓他用心。一應事宜,照舊記錄,非朕親問,不必頻報。”
“是!”史珪領命,如來時一般悄然退去。
帳中只剩下趙匡胤一人。他走到案前,地圖上,代表北漢援軍的箭頭正從太原方向刺向澤州。而在汴梁那個點上,彷彿有更細密、更無形的線,正在緩緩編織。
他伸出手指,按在汴梁的位置,指尖冰涼。
光義,你究竟是在盡忠職守,未雨綢繆……還是在編織一張網?一張在朕死後,足以罩住德昭、德芳,也足以罩住這江山的網?
帳外傳來巡夜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和刁斗敲擊聲,遙遠而清晰。戰爭的氣息越來越近,不僅僅是前方戰場上的刀兵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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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後,曹彬帶著一身塵土和血跡回來了。去時兩百騎,回來時不足一百五十,人人帶傷,戰馬噴著粗重的白氣。
“官家!”曹彬單膝跪地,臉上有一道新鮮的箭矢擦痕,“末將奉命哨探,在澤州西北六十里處的山道,與北漢前鋒遊騎遭遇。對方約三百騎,極為悍勇,纏鬥不休。末將率部且戰且退,折了五十餘兄弟,才擺脫追擊。”
“看清主將了嗎?”趙匡胤問。
“看清了!”曹彬抬頭,眼中猶有未褪的悸動與一絲敬佩,“接戰之初,北漢軍中有一將,約西十年紀,赤面長髯,披青甲,騎一匹黑馬,於百餘步外連發三箭,皆中我軍旗手,箭無虛發!其部騎兵進退有據,遇伏不慌,配合默契,絕非尋常之輩!”
“可知其姓名?”
“混戰中聽得對方士卒呼喊‘楊節度’!必是楊業無疑!”
果然是楊業。趙匡胤默然。曹彬也是勇毅之將,竟被楊業的遊騎逼得折損西分之一人馬才脫身,其戰力可見一斑。
“損失可曾查明?北漢軍損傷如何?”
曹彬臉色一黯:“末將無能,斃傷敵約……約三十餘騎。我軍折損,多為楊業本部精騎所致。其餘北漢遊騎,戰力尋常。”
以一敵十,還能造成如此殺傷。楊業本部之精銳,遠超預料。
“你做得不錯。”趙匡胤抬手讓曹彬起來,“能帶回如此詳實軍情,五十餘騎的代價,值了。下去敷藥歇息,士卒厚加撫卹。”
“謝官家!”曹彬重重叩首,退了下去。
帳中諸將面色都有些沉重。楊業部如此悍勇,若是這五千精騎與李筠合兵,衝出澤州,野戰爭鋒,勢必是一場惡戰。
趙匡胤卻走到地圖前,看著澤州與長平之間的那片區域,忽然問道:“李筠城中的糧草,還能撐多久?”
隨軍轉運使連忙估算:“回陛下,澤州雖經加固,但倉促起事,存糧應不會極豐。按常理推算,若我軍圍而不攻,其城中軍民日常耗用,加上可能集結的兵力……最多兩月。”
“兩月……”趙匡胤手指輕敲地圖,“北漢援軍將至,李筠如久旱逢霖。他不會等到糧盡的。傳令全軍,長平方向的工事加緊完成。再令石守信,從明日起,圍城各營每日減灶一成,夜間多舉火把,但人聲漸稀。”
“陛下是要……”
“示敵以弱,催其速決。”趙匡胤目光銳利,“楊業己至,李筠必不願再等。他要趁北漢精騎在手,與朕決戰。朕便給他這個機會——一個他自以為能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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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