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昭怔怔地聽著。父皇很少跟他說這麼深的話。他好像有點懂了,又好像更糊塗了。但他把“不寒心,不絕望,有希望”這幾個字,牢牢刻在了心裡。
趙匡胤沒再說什麼,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對老先生點點頭,便轉身走了出去。雪光映著他玄色常服的背影,在空曠的殿廊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滁州城頭,光義指著城外被戰火摧殘的村莊,問:“大哥,咱們打來打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當時他怎麼回答的?好像是說:“打完仗,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就是頭。”
現在,仗還沒打完,好日子也還遠。可這“剜瘡”的痛,卻己經實實在在地,落在了那些盼著過好日子的百姓身上。
這皇帝,果然比打仗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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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呂端府邸。
說是府邸,其實就是租的一處兩進小院,離皇城遠,勝在清淨。呂端為官清廉,家無餘財,妻子帶著個老僕,日子過得簡樸。
雪夜寂寂,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
呂端還在書房對著一堆漕運舊檔和新政條款苦思,如何能在不激起更大反彈的情況下,儘快疏通河道。妻子端了碗熱湯麵進來,清湯寡水,飄著幾片菜葉。
“趁熱吃,暖暖身子。”妻子柔聲道,眼裡帶著心疼。
呂端剛要道謝,忽聽院牆外傳來“撲通”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落地。緊接著,是幾聲壓抑的狗吠,又驟然停止。
“什麼聲音?”妻子一驚。
呂端放下筆,豎起耳朵。靜了片刻,再無動靜。他示意妻子別動,自己拿起門邊的頂門槓,輕輕拉開書房門。
院子裡積雪未掃,白茫茫一片。只見院門內的雪地上,赫然扔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藉著雪光和他手中燈籠一看——是一條半大的黑狗,脖子被利刃割開,血淌了一地,在雪地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狗眼還睜著,死不瞑目。
妻子跟出來一看,嚇得低呼一聲,捂住嘴。
呂端提著燈籠,靜靜看著那死狗,看了足足十幾息。臉上沒有驚恐,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平靜。
“夫君,這……這是……”妻子聲音發顫。
呂端把燈籠遞給妻子,彎腰,伸手,竟然抓住了那死狗冰冷僵硬的後腿,將它從雪地裡拖了起來,血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
“去,把灶火捅旺些。”他對嚇呆的妻子說,語氣平常得像吩咐買棵白菜。
“夫君,你要做甚?”妻子愕然。
呂端拖著死狗往廚房走,頭也不回:
“天冷,加個菜。”
“狗肉,暖胃。”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雪夜裡,清晰地傳到院牆之外某個潛伏的陰影耳中。那陰影似乎顫抖了一下,旋即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廚房裡,灶火重新燃旺,映著呂端沒有表情的側臉。他看著鍋裡翻滾的熱水,又看了看腳邊逐漸僵硬的死狗。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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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