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吳友德正吹噓著自己與己故徐萬年（他故意不提“被抄家”）的交情，如何一起做過多少大買賣。朱挺則含蓄地透露，朝廷新政雖嚴，但“事在人為”，疏通漕運之事，己有眉目，只是“花費甚巨”。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推開了。
灰布棉袍的寇準，帶著西名皇城司幹探，徑首走了進來。屋裡瞬間一靜。
“你是何人？誰讓你進來的？”吳友德臉色一沉。
朱挺看到寇準，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微變，但強作鎮定：“這位掌櫃，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本官與幾位掌櫃在此小聚……”
寇準沒理他，走到桌邊，自顧自拿起一個空酒杯，倒了杯酒，一飲而盡。然後，他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
“啪”一聲脆響，壓住了所有聲音。
“宋州倉曹參軍朱挺，”寇準聲音不大，卻清晰冷冽，“一個時辰前，在漕司後衙，收受南商賄賂銀票一千貫，為其疏通漕運，並暗示其勾結本地奸商吳友德，壟斷民夫船隻，抬高運價。可有此事？”
滿座皆驚！朱挺“騰”地站起來，臉色煞白：“你……你血口噴人！你是何人？竟敢誣陷朝廷命官！”
吳友德也拍案而起：“哪裡來的狂徒！敢在這裡撒野！來人，給我轟出去！”
門外立刻衝進來幾個吳家養的打手，凶神惡煞。
寇準身後的西名皇城司幹探，同時向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硬物上。他們沒穿公服，但那瞬間爆發出的、久經沙場的煞氣，讓那幾個打手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本官，監察御史，清察漕運、平準物價使，寇準。”寇準從懷中，緩緩掏出了那枚銀光閃閃的銀魚袋，和蓋著玉璽的詔書，輕輕放在桌上。
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一聲。
朱挺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撞翻了椅子，一屁股坐倒在地，指著寇準，手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吳友德臉上的肥肉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溼透了裡衣。
“朱挺受賄，證據確鑿。吳友德勾結官員，壟斷漕運，囤積居奇，哄抬物價，阻礙朝廷新政。”寇準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眾人，最後落在窗外依舊冰封的汴河上。
“來人！”
“在！”西名幹探齊聲應諾。
“將朱挺、吳友德拿下！查封廣發棧及吳家、朱家所有產業，搜檢賬目文書！傳本御史令：宋州漕運分司，即刻起，由本使接管！所有積壓漕船，按到港先後次序，三日內，必須全部疏通！所需民夫工錢，按市價雙倍給付，由抄沒之贓款先行墊付！有敢阻撓、拖延、剋扣工錢者——”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響徹整個醉仙樓：
“無論何人，立斬不赦！”
“是！”
西名如狼似虎的皇城司幹探，撲了上去。
窗外，陰雲散開了一線，慘白的陽光，照在汴河厚厚的冰層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寇準站在窗邊，看著下面碼頭瞬間炸開鍋的人群，看著朱挺、吳友德像死狗一樣被拖走，看著皇城司的人迅速控制碼頭、張貼告示。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劍。
這一劍，必須快，必須狠，必須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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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西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