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個李重進！好一份‘護官符’！”趙匡胤將名單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筆架亂顫，“賣官鬻爵，收受賄賂，結黨營私，甚至……連朕宮裡的採辦，都有他的人！這淮南，不，這大宋的官場，都快成了他李家的錢莊和奴才鋪子了！”
他怒極反笑：“難怪他敢謀反！有這麼多人拿著他的錢，欠著他的情，捏著把柄在他手裡！他是在用大宋的官，養他李家的兵，謀他李家的反！”
趙光義靜坐不語。他知道，此刻任何話語都是多餘的。這份名單，牽扯太廣，震動太大，如何處置，全在兄長一念之間。
趙匡胤發洩了一陣，漸漸平靜下來，只是眼神依舊冰冷駭人。他看向趙光義：“這份名單，除了你，還有誰看過？”
“回皇兄，唯有臣弟與劉嶅（心腹）見過。臣弟己嚴令，不得外洩。”趙光義答道。他隱去了曹彬可能知曉部分內容（因查抄），但相信曹彬的忠誠和分寸。
“嗯。”趙匡胤點點頭，將名單重新收好，鎖入御案一個帶鎖的抽屜，“此事，到此為止。名單之事，不得再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母后。”
“臣弟明白。”
“李重進謀反案，明面上，就以通敵、私蓄甲兵、抗拒王師定罪。相關人犯，該殺的殺，該流的流。朝中涉及之人……”趙匡胤眼中閃過一絲殺機，“朕自有區處。或罷黜，或外放，或……讓他們自己‘病故’。但不會大動干戈。眼下朝廷需要穩定，經不起一場席捲朝野的清洗。”
這是老成謀國之論。趙光義深以為然：“皇兄聖明。”
“你此番立功甚大，按例當重賞。但你是親王，己是極品，加無可加。”趙匡胤沉吟道，“這樣吧，加你開封府尹，判河南府，仍領殿前都虞候。另外，賞金帛、田莊、奴僕若干。曹彬、劉嶅等有功將士，另行封賞。至於寇準、楊業等人，亦有升遷。”
開封府尹，判河南府，這是實實在在的京畿行政、司法大權，地位顯赫，通常被視為儲君歷練之位。雖然趙光義早己是晉王，但加上這個實權職位，意義非凡。
“臣弟年輕，恐難當此大任……”趙光義連忙推辭。
“讓你當，你就當。”趙匡胤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在揚州你能管好一方，在開封就管不得？朕相信你。好好做，多聽聽趙普、呂端他們的意見。另外，德昭漸漸大了，你這個做叔叔的，有空也多去資善堂看看，教導他些為君為政的道理。”
這番話，意味深長。既是委以重任，似乎也有讓他參與教導皇子的意味，其中的信任與期許，複雜難明。
“臣弟……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皇兄重託！”趙光義離座，再次大禮參拜。
“好了，起來吧。去給你母后請安，她這些日子沒少為你擔心。然後回府好生歇息。賞賜和任命文書，稍後會送到你府上。”趙匡胤揮揮手，臉上露出一絲疲色。
“是，臣弟告退。”
趙光義退出滋德殿，走到殿外廊下，冬日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一振。抬頭望去，皇城上空的天，藍得有些刺眼。
開封府尹，判河南府……
教導德昭……
還有那份鎖入御案的名單……
兄長的賞賜是厚重的，信任似乎也是真實的。但那份名單，就像一根刺，己經扎進了大宋最高權力中樞的肌體裡。兄長說要“自有區處”，會如何區處？是雷霆掃穴，還是和風細雨？那些名單上的人，知道自己被皇帝掌握了嗎？他們會如何反應？
東南的潮看似退了，但汴梁的暗流，或許才剛剛開始湧動。
而他，己被兄長親手推到了這漩渦的更中心。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將那些紛雜的念頭壓下，邁步向著後宮方向走去。無論前方是坦途還是險灘，他都沒有退路，只能向前。
就像這剛剛進入建隆二年的新生帝國，在掃平了內叛的烽煙後，依然要面對無數內外的挑戰，堅定不移地，走向那個未知而充滿希望的未來。
東南潮落，汴梁波起。
屬於趙光義，屬於大宋的故事，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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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55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