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二,揚州府衙。
與瓜洲渡校場的肅殺血腥不同,府衙大堂今日擠滿了人,卻多是布衣百姓。柳林村及附近鄉民,聽說晉王殿下要親審柳家田地案,天不亮就扶老攜幼趕了過來,將衙門口和堂下空地擠得水洩不通。許多士紳、商賈也聞訊而來,在廊下、偏廳觀望。此案看似不大,卻牽動著無數被權貴豪強侵奪田產者的心。
大堂上,趙光義並未坐在正中的知府位,而是在側面設了一座,以示對地方主官的尊重,但誰都知道,今日主審的是誰。揚州知府陪坐一旁,額頭冒汗。曹彬、劉嶅及按察司官員在側記錄、維持。
“帶苦主柳老漢,人犯周旺(李重遇府管事),及相關證人、鄉鄰上堂!”劉嶅高喝。
柳老漢在兒子(己被釋放)攙扶下,顫巍巍上堂,一見趙光義,便要跪倒。趙光義示意親衛扶住:“老丈不必多禮,站著回話。將你的冤情,從頭道來,本王與諸位大人,為你做主。”
柳老漢老淚縱橫,哆哆嗦嗦從懷中掏出那份發黃的地契,又將李家如何看中他家十畝上好的水田,如何強買不成便強佔,如何打傷他兒子,如何賄賂縣衙不受理,後來周管事又如何威脅他翻供攀咬晉王近侍……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說到動情處,聲淚俱下,堂下不少有類似遭遇的鄉民也跟著抹眼淚,怒視著被押上堂、面如土色的周管事。
“周旺,柳老漢所言,可是實情?”趙光義看向那肥頭大耳的管事。
周旺癱跪在地,磕頭如雞啄米:“殿下饒命!殿下饒命!都是……都是三老爺(李重遇)的意思!小人只是個跑腿的!地是老爺要的,打人是護院乾的,威脅柳家……也是老爺吩咐的!小人一時糊塗,罪該萬死啊!”
“李重遇現在何處?”趙光義問知府。
知府忙道:“回殿下,李重遇及其家眷,己於昨日鎖拿,現關押在按察司大牢,聽候發落。”
“嗯。”趙光義點點頭,又看向柳老漢,“老丈,除了你家田地,可還知道附近鄉里,有誰家田產被李家或相關豪強強佔?”
柳老漢還沒說話,堂下頓時炸開了鍋!
“青天大老爺!小民有冤!”
“我家的三畝桑田也被李家莊頭強佔了!”
“還有我家的魚塘!”
“我爹就是去理論,被他們打死的!”
呼啦啦,一下子站出來十幾人,都是附近鄉民,個個手持地契、傷痕,或捧著親人靈位,哭訴冤情。所涉不僅有李家,還有幾個與李家勾結的本地土豪、胥吏。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劉嶅帶人維持秩序。廊下觀望計程車紳們,臉色也變得精彩起來,有人慶幸自家與李家牽連不深,有人則開始悄悄擦拭冷汗。
趙光義抬手示意安靜,對知府和按察司官員道:“諸位都聽到了。一樁柳林村案,牽扯出如此多積年冤屈。李重進、李重遇兄弟固然是罪魁,但其黨羽爪牙,為虎作倀,欺壓良善,亦是罪不容赦!此案,不能僅止於柳家。”
他看向那十幾個喊冤的鄉民:“你們的案子,本王一併受理。今日起,由揚州府、按察司、並本王派員,組成聯合查案組,專門清查李逆一黨強佔民田、欺壓百姓之罪行!凡有冤情,皆可來報,查實之後,田地歸還原主,打人者治罪,致死抵命!絕無姑息!”
“青天大老爺啊!”
“晉王殿下千歲!”
堂下鄉民跪倒一片,哭聲、謝聲響成一片。
趙光義又看向柳老漢:“柳老丈,你為人耿首,雖經脅迫,終未誣陷他人,且敢於首告,帶動多人申冤,有功於澄清地方。你年事己高,兒子亦有傷在身,那十畝水田,自然歸還你家。另外,本王見你為人正派,在鄉中亦有聲望……”
他略一沉吟,對知府道:“柳林村裡正一職,可還空缺?”
知府一愣,忙翻看簿冊:“回殿下,原里正因附逆己被革職查辦,目前空缺。”
“好。”趙光義對柳老漢道,“柳老丈,本王委你暫代柳林村裡正一職,協助官府清查本村田畝冤情,安撫鄉鄰。你可能勝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