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二年,元月初三,揚州。
節度使府正堂,香案高設,儀仗肅然。欽差宣旨使者手持明黃聖旨,昂然而立。趙光義率揚州文武官員,跪聽宣旨。
“……晉王光義,忠勤體國,智勇兼資,戡亂定危,功在社稷……特晉中書令,仍判開封府、河南府,領殿前都虞候,兼淮南東西路安撫制置大使,全權善後,許以便宜行事,先斬後奏……欽此!”
“臣,光義,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趙光義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聖旨,心潮起伏。中書令,安撫制置大使,先斬後奏……兄長給予的信任和權柄,遠超預期。這不是獎賞,是將其徹底綁在了東南這駕戰車上,也將所有的壓力和責任,一併壓了下來。
宣旨完畢,欽差又恭敬地捧上那個小巧的金漆木盒:“殿下,陛下另有手諭,囑殿下親啟。”
趙光義心頭一動,接過木盒,入手微沉。他屏退左右,只留曹彬、劉嶅在側,這才小心開啟。裡面沒有珠玉,只有一張普通的宮廷用箋,上面是兄長那熟悉而飛揚的草書:
“差事辦得不錯。
但下次,遇事可首接稟朕,不必學旁人寫什麼請罪疏。朕的弟弟,無需向任何人請罪。”
兩行字,力透紙背。
趙光義盯著那兩行字,久久不語。胸中一股熱流湧上,眼眶竟有些發酸。兄長的維護之意,透過這簡短的文字,撲面而來。“朕的弟弟,無需向任何人請罪”——這是對他最大的肯定,也是對外界所有流言最霸氣的回應。但“下次遇事可首接稟朕”,又隱隱帶著一絲兄長對弟弟“耍心眼”的輕微責備和期待。
信任,厚重如山。期許,也如影隨形。
“陛下聖恩浩蕩!”曹彬與劉嶅也看到了內容,激動不己。
趙光義小心地將手諭收好,貼身存放。他深吸一口氣,對曹彬道:“曹將軍,陛下的信任,你我都看到了。東南重任,如今皆繫於我二人之身。揚州局面初穩,但江淮數十州,百廢待興,吏治、防務、民生,千頭萬緒。尤其防務,南唐、吳越虎視眈眈,北邊契丹、北漢亦需警惕。整飭江防、水師,編練新軍,囤積糧草,此乃當務之急,就全權拜託將軍了!”
曹彬單膝跪地,抱拳肅然:“末將蒙陛下與殿下信重,敢不竭盡駑鈍,以死報效!定當整肅軍備,鞏固江防,為殿下,為朝廷,守好東南門戶!”
“好!”趙光義扶起曹彬,又對劉嶅道,“整頓吏治、清查田畝、安頓流民、恢復商貿諸事,由你協助本王,並督促各州縣落實。陛下許我先斬後奏,便是授予我等霹靂手段。對那些陽奉陰違、阻撓新政、甚至暗中與逆黨勾結者,不必留情,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但要記住,務必證據確鑿,程式合法,要讓百姓看到朝廷法度,而非私人恩怨。”
“屬下明白!”劉嶅眼中精光閃爍。
“還有,”趙光義聲音壓低,“那份名單……陛下雖未明言,但既將此重任全權交託,便是默許我等,在整頓吏治中,將其一一釐清。只是,需更加謹慎,更加穩妥。先易後難,由外及內。先從揚州本地、以及證據確鑿、民憤極大者入手。朝中牽扯深的……暫時不動,記錄在案,徐徐圖之。”
“是!”
部署完畢,趙光義獨自回到書房。他再次展開聖旨,又摸了摸懷中那份手諭,目光投向牆上懸掛的淮南地圖。
兄長,您將東南交給了弟弟。
弟弟,絕不會讓您失望。
這盤棋,弟弟會替您,下得漂漂亮亮。
他提筆,開始起草一份詳細的、關於未來半年淮南治理與防務規劃的條陳,準備稍後送往汴梁。他要讓兄長看到,他不僅有能力平叛,更有能力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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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汴梁,皇宮。
趙匡胤剛剛批閱完一批關於北漢邊境摩擦的奏報。楊業在代州又小挫了北漢一次遊騎,但奏報中提到,契丹邊境的兵馬調動似乎比往年更加頻繁。他揉了揉眉心,將奏報放下。
“王繼恩,揚州聖旨,該到了吧?”
“回大家,按日程,應是今日抵達。”王繼恩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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