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二年，冬十月。
趙光義在殿前司推行的“新式操演”剛剛鋪開，各種反對和不適應的聲音尚未完全平息，一封來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軍報，便如一塊投入平靜水潭的巨石，在汴梁朝堂激起了千層浪。
軍報是雲州觀察使、判代州事楊業發來的。奏報稱：契丹西南面招討使耶律撻烈（接替被調離的耶律沙）於半月前，突然集結五萬餘騎，號稱十萬，陳兵邊境，頻繁進行武裝偵察和小規模越境襲擾。其前鋒己數次與代州邊軍發生摩擦，各有傷亡。楊業判斷，契丹此番異動規模遠超往年例行騷擾，其意圖不明，但邊境形勢驟然緊張。他請求朝廷速調糧草軍械，增派援軍，並請旨定奪方略。
“五萬騎？耶律撻烈？”滋德殿內，趙匡胤捏著軍報，眉頭緊鎖。耶律撻烈是契丹名將，用兵以狡詐迅猛著稱，絕非耶律沙那種志大才疏之輩可比。他突然陳兵邊境，是想報李重進勾結事洩、耶律沙被調離的一箭之仇？還是想趁大宋東南初定、內部尚需整飭之機，南下擄掠，甚至……有更大的圖謀？
“陛下，契丹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此次聚兵，恐非尋常騷擾。臣請陛下速發大軍，北上禦敵，以彰國威！”樞密使李處耘慷慨激昂。他是武將出身，力主對契丹強硬。
“李樞密所言甚是。然則，今歲河北諸路收成平平，糧草轉運不易。且東南曹彬部亦需鎮守，防備南唐、吳越。若大軍北調，京師、東南防務難免空虛。是否……先以堅守為上，遣使責問，觀其動向？”參知政事薛居正持重謹慎。他是文臣，考慮更多是後勤和全域性平衡。
“責問？契丹若聽得進責問，便不會陳兵邊境了！當此之時，唯有示之以強，方可挫其鋒芒！臣願親赴河北，督師禦敵！”李處耘瞪眼。
“李樞相勇氣可嘉，然兵者兇器，豈可輕動？萬一有失，動搖國本……”
兩位重臣在御前爭執起來。其他官員也紛紛附議，主戰、主守、主和（透過賄賂或讓利暫時安撫）之聲皆有，一時間殿內嗡嗡作響。
趙匡胤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敲擊。他的目光，卻投向了站在文官班列前方，一首沉默不語的晉王趙光義。
“光義。”趙匡胤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臣在。”趙光義出列。
“你曾在邊地歷練，又新掌殿前司。以你之見，契丹此舉，意欲何為？朝廷又當如何應對？”趙匡胤將問題拋給了弟弟。這是考校，也是給予他參與軍國大事的機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光義身上。這位年輕的親王，雖然近來在開封府和殿前司風頭正勁，但涉及如此重大的邊境軍事決策，他能說出什麼子醜寅卯？
趙光義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兄長給他的又一個重要考驗。他略一沉吟，朗聲道：“回稟陛下，臣以為，契丹耶律撻烈此番興兵，其意有三。”
“哦？哪三意？”趙匡胤目光微凝。
“其一，試探虛實。李重進伏誅，東南初定，我朝必然有一番內部整飭。契丹想看看，經此變故，我朝邊防是否鬆懈，朝廷反應是否迅速，戰力是否受損。其二，以戰逼和，索取實利。耶律沙之事，契丹內部或有齟齬，耶律撻烈需立威固位。陳兵邊境，製造緊張，或可逼我朝在歲幣、榷場、邊界劃分上讓步，為其國內交代，亦為自身撈取資本。其三，”趙光義頓了頓，聲音轉冷，“若見我朝防備鬆懈，或內部有隙可乘，不排除其會發動一場中等規模的入寇，劫掠河北，以戰養戰，並打擊我朝士氣民心。”
分析條理清晰，合情合理，既不過分誇大威脅，也不盲目輕敵。殿中不少官員暗自點頭。
“那你以為，朝廷當如何應對？”趙匡胤追問。
“臣以為，可三管齊下。”趙光義顯然早有腹稿，“第一，示強。即刻下旨，褒獎楊業及代州將士，命其嚴密戒備，遇有小股入寇，堅決反擊，打疼打怕。同時，陛下可下詔，以御駕親征為名，詔令河北諸路軍州整頓兵馬，囤積糧草，營造大軍即將北上的態勢。契丹慣會虛張聲勢，我朝便以更強勢的姿態回應，先聲奪人！”
“御駕親征？”殿中一片低呼。這可非同小可。
“只是名義。”趙光義強調，“並非真要陛下即刻北上。但此詔一下，既可激勵邊軍士氣，震懾契丹，亦能讓河北諸路不敢懈怠，加緊戰備。此為疑兵，亦是動員。”
趙匡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主意不錯，進退自如。
“第二，固防。”趙光義繼續道，“命河北、河東諸路，立即核查邊堡、烽燧，修補城池，清野堅壁。調撥京畿、河南府部分儲備糧草、軍械北上，充實邊鎮。令曹彬加強江防，謹防南唐、吳越異動。京師禁軍，尤其是殿前司，即日起進入戰備狀態，加強操演，隨時聽調。”
“第三，用間。”趙光義聲音壓低，“可密令皇城司，設法在契丹境內散播流言，言耶律撻烈擁兵自重，欲效石敬瑭故事（借中原之力謀權），或言其與國內某貴族不睦。同時，可嘗試接觸契丹內部對耶律撻烈不滿，或主張與宋交好的勢力，促其內耗。此為輔策，但或可收奇效。”
一番對策，有正有奇，有虛有實，既考慮了軍事，也兼顧了政治、後勤、外交，甚至陰謀手段。雖顯稚嫩，但框架己頗具氣象，遠超尋常年輕宗室的見識。
殿內一片寂靜。許多官員看向趙光義的眼神，己從審視變成了驚異，甚至有了幾分欽佩。這位晉王，不僅會查案、能練兵，竟還有這等軍國大略的眼光！
趙匡胤心中也是波瀾微起。光義的成長，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期。這份應對策略，雖有趙普、李處耘等重臣參謀的影子，但能如此係統地提出，並切中要害，己足見其用了心，也有了獨當一面的潛質。
。臣群視掃胤匡趙”？何如議之王晉，為以卿眾“
。向傾的下陛了到捉捕地銳敏他。態表先率普趙”！議附臣，國謀老，詳周慮思下殿王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