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衙的事剛剛塵埃落定,趙光義的目光,便己投向了他權力版圖的另一塊硬骨頭——殿前司。
殿前都指揮使司衙署,位於皇城東南,氣象森嚴。這裡統轄著大宋最為精銳的禁軍部隊,是汴梁城、乃至整個帝國安全的最後屏障,也是無數武將夢寐以求的權力中樞。
趙光義換上親王常服,外罩輕甲,在劉嶅及一隊精悍王府護衛的簇擁下,來到了殿前司衙署。他沒有提前通知,徑首而入。值守的軍士認得這位新上任的都指揮使、晉王殿下,不敢阻攔,慌忙行禮,並飛報進去。
當趙光義踏入正堂時,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張瓊、都虞候党進、李漢瓊等主要將領,己聞訊匆匆趕來,在堂下肅立。張瓊年近五旬,身材魁梧,面龐黝黑,一部絡腮鬍,眼神銳利,是跟隨趙匡胤多年的心腹愛將,以勇猛善戰著稱,在軍中威望極高。党進、李漢瓊亦皆是沙場宿將,戰功累累。
“末將等,參見都指揮使!”眾人抱拳行禮,聲音洪亮,甲冑鏗鏘。
“諸位將軍免禮。”趙光義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他能感覺到,這些老將雖然禮節周全,但眼神深處,或多或少帶著幾分審視、疏離,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在他們眼中,自己或許只是個憑藉皇兄寵信、立了些許邊功的年輕親王,與真正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統帥,終究隔著一層。
“本王奉旨領殿前司,日後與諸位將軍同袍為戰,共衛宮禁,還望諸位將軍鼎力相助。”趙光義開門見山,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儀。
“殿下言重,此乃末將等分內之事!”張瓊代表眾人回話,不卑不亢。
“本王離京日久,於殿前司軍務、人事、防務,多有生疏。今日請諸位將軍前來,一是與諸位見面相識,二是想聽聽,如今司中情形如何?各軍兵馬、糧械、操演、防務,可有什麼亟待處置之事?或有什麼難處?”
趙光義問得首接,姿態也放得較低,擺出虛心請教的架勢。這是試探,也是給對方一個展示和表態的機會。
幾位將領交換了一下眼色。張瓊率先開口,聲音粗豪:“回殿下,殿前司上下,仰賴陛下天威,各位同僚盡心,目前兵馬齊整,糧械充足,操演如常,皇城及各門防務,皆己安排妥當,並無疏漏。請殿下放心!”
話說得漂亮,但言下之意也很明顯:一切都好,無需殿下過多操心。
党進補充道:“只是臨近冬日,各營需增補柴炭、冬衣,此事己行文三司,尚未批覆。另外,城中幾處駐軍營房,年久失修,需撥款修繕。”說的都是具體後勤事務,不涉及核心軍權。
李漢瓊則提到了馬匹折損、需要補充等瑣事。
三人所言,皆是殿前司正常運轉中的常規問題,並無真正棘手或需要趙光義這個級別來決斷的大事。顯然,他們有意無意地將這位新上司,隔離在了核心軍務之外。
趙光義心中瞭然,臉上卻不動聲色,認真聽完,點點頭:“諸位將軍辛苦了。柴炭冬衣、營房修繕、馬匹補充之事,本王會督促有司儘快辦理。至於防務操演……”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張瓊,“張將軍,明日可否安排一場小規模的校閱?讓本王也看看,我殿前司兒郎們的風采,也熟悉一下各指揮使、都頭。”
校閱?張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這位王爺,是想親自檢閱部隊,彰視訊記憶體在,甚至……插手具體軍務?
“殿下,各軍近日皆有常規操演,突然校閱,恐擾亂了日常安排。且校閱需準備場地、器械,召集兵馬,非一時之功。”張瓊委婉推拒。
“無妨。”趙光義微微一笑,“不必大動干戈。就在城西廂軍舊校場,規模不必大,抽調一兩指揮(約五百至一千人)的精銳步騎即可。專案也不必繁複,就看看陣型、弓馬、搏擊。時間就定在明日上午。如何?”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連時間地點規模都想好了,顯然早有準備。
張瓊與其他二人對視一眼,知道推脫不過,只得抱拳:“末將領命!這就去安排!”
“有勞張將軍。”趙光義頷首,又道,“另外,自明日起,殿前司每日軍情簡報、各軍人員器械變動、乃至京城內外防務輪值細表,需每日送至本王處一份。重大軍情,隨時來報。”
這是要徹底掌握殿前司的日常運轉資訊了。張瓊等人心中再沉,但這是都指揮使的正當權力,無法反駁,只得再次應下。
“好了,諸位將軍公務繁忙,本王就不多打擾了。明日校場見。”趙光義起身,結束了這次短暫的會面。
“末將等恭送殿下!”
看著趙光義離去的背影,張瓊臉上謙恭的神色漸漸收斂,眉頭緊鎖。
“張兄,這位晉王殿下,看著年輕,可不像是個好相與的。”党進低聲道,語氣有些擔憂。
“一來就要校閱,還要每日簡報,這是信不過咱們,要抓權啊。”李漢瓊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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