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從燭影斧聲醒來》第75章 掃榻待客,亦待敵(1)

作者:餌見錄·4個月前

趙光義接下“梳理京城,防諜安內”的差事,並未大張旗鼓。他深知此事敏感,動靜太大隻會打草驚蛇,也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非議和阻力。他以“整飭開封府積弊,肅清衙署風氣”為名,行文各曹,要求重新核查近三年所有經手錢糧、刑名、戶籍、市易的文書賬冊,尤其是涉及與外藩、邊貿、僧道相關的記錄,需重點標註,另冊呈報。

同時,他透過劉嶅,調動了部分絕對可靠的王府護衛和皇城司顧忠暗中撥來的幾名精幹人手,扮作商販、工匠、遊方郎中,悄然布控在幾處重點區域:各國使節聚居的館驛區、胡商雲集的城西蕃坊、往來漕船密集的碼頭、以及幾座香火鼎盛、常有異域僧侶掛單的大寺周邊。他們的任務不是抓人,而是觀察、記錄——留意是否有行跡可疑、頻繁接觸敏感人物或地點、或與登記身份不符的生面孔。

殿前司那邊,他則借“新操演需熟悉城內街巷、水文、建築格局以備巷戰、城防”為由,安排了幾支精銳小隊,在都頭帶領下,以“拉練”名義,對汴梁外城、內城的主要街巷、裡坊、河道、橋樑、倉庫、官署進行了秘密的測繪和偵察,並記錄下各處的視線死角、潛在藏匿點、以及利於快速機動的路徑。這本是正常的軍事準備,但在當前背景下,亦成了排查安全隱患的輔助手段。

趙光義自己則坐鎮開封府後衙,每日審閱如雪片般飛來的核查報告和監控記錄。他看得極細,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某胡商賬目不清,與市舶司小吏過從甚密;某寺掛單的“天竺高僧”漢語流利得過分,且對中原風物似乎過於熟悉;館驛區某國副使的隨從,曾數次“迷路”至臨近軍器監作坊的街巷;碼頭力夫中,有幾個新面孔力氣頗大,卻不似常做苦工之人,且彼此間有隱蔽的眼神交流……

線索零碎而龐雜,真偽難辨。有些可能只是尋常的不法勾當(如走私、偷稅),有些或許是誤會,但也可能藏著真正的“釘子”。

趙光義沒有貿然行動。他讓劉嶅將最可疑的十幾條線索單獨列出,交予皇城司的專業人員交叉複核、深入暗查。他牢記兄長的叮囑,“用間如用兵,虛實相生”,在未能確定對方真實身份和意圖前,輕舉妄動只會暴露自己,甚至被對手利用,反咬一口。

他的沉穩與細緻,透過王繼恩每日的密報,一絲不落地呈現在趙匡胤的御案上。

“光義這次,沉得住氣。”趙匡胤看完最新報告,對侍立一旁的趙普道,“沒有急於求成,知道借力,也知道邊界。這份穩勁,比在揚州時長進了。”

趙普捻鬚微笑:“晉王殿下經事愈多,自然愈發老成。且陛下此番交代的差事,看似是‘清理門戶’,實則是教殿下如何統攬全域性、明辨忠奸、權衡利弊。殿下能領會聖意,處置得宜,實乃陛下教導有方,亦是殿下悟性超凡。”

這話既是恭維,也是實情。趙匡胤確實在透過一件件具體事務,潛移默化地塑造和打磨著弟弟。

“他還年輕,路還長。”趙匡胤語氣平淡,但眼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眼下首要,還是北邊。耶律撻烈那邊,有動靜嗎?”

說到正事,趙普神色一正:“回陛下,據邊報及皇城司密訊,耶律撻烈大軍仍在邊境集結,小股襲擾未絕,但未見大規模調動南下的跡象。南京道、西京道關於其‘擁兵自重’、‘欲清算後族’的流言,似乎己在一定範圍傳開。西京道那位詳穩,近日與其本部兵馬接觸頻繁,對耶律撻烈派去的使者態度也頗為冷淡。種種跡象表明,陛下的‘疑兵’與‘用間’之策,己初見成效,耶律撻烈恐己陷入內外交困之境,短期內大舉南侵的可能性降低。”

“嗯。”趙匡胤點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耶律撻烈不是蠢人,面對宋廷強硬的姿態(御駕親征詔書)、內部暗流的湧動,他最好的選擇是暫緩攻勢,穩固內部,查明虛實。“但不可掉以輕心。告訴楊業,戒備等級不能降,反要做出我軍即將大舉出塞的態勢,繼續施壓。糧草軍械,加速輸送。要讓耶律撻烈覺得,朕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真的在準備一場大戰。”

“是,臣明白。”趙普應下,又道,“陛下,今歲河北諸路賦稅己基本入庫,漕糧北運亦在有序進行。然則,若邊境長期對峙,耗費巨大。是否需加徵些‘防秋糧’或‘和糴’,以充軍資?或開放部分邊貿,以商稅補軍費?”

加徵?趙匡胤眉頭微皺。他深知百姓負擔,更記得自己當年為何能得天下——周世宗、周恭帝時的橫徵暴斂,失盡民心。他建立大宋,首要便是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不可加徵。”趙匡胤斷然道,“朕起於行伍,知百姓疾苦。天下方定,正當休養。邊防用度,從內庫、各司冗餘、以及抄沒之逆產中支取。再不足,朕與後宮用度減半,百官俸祿暫扣三成!至於邊貿……”他沉吟片刻,“可有限度開放幾處榷場,但需嚴格管控,絕不可令銅鐵、兵書、地圖等違禁之物出塞。所獲商稅,專款專用,補貼邊軍。”

“陛下聖明,體恤民艱,臣等感佩!”趙普由衷道。能如此剋制,不輕易將負擔轉嫁百姓,這份定力,確非常人可比。

“體恤歸體恤,該備的戰,一點不能省。”趙匡胤目光銳利,“告訴三司使楚昭輔,給朕把賬算清楚,每一文錢,都要花在刀刃上。若有貪墨剋扣軍資者,無論涉及何人,立斬不赦!”

“是!”

趙普領命欲退,趙匡胤又叫住他:“則平,光義在京城梳理,恐會觸動些人。你多留心,若有那不開眼的想使絆子,或求情到你這兒,你知道該怎麼做。”

趙普心中一凜,知道這是陛下明確要他給晉王殿下保駕護航,清除障礙。“臣明白。定不會讓宵小之輩,擾了殿下正事,更不會令其損害朝廷法度。”

“嗯,去吧。”

趙普退下後,趙匡胤獨自沉思。光義的內部梳理,如同一次精細的“掃榻”,既是為了待客(確保京城安全),也是為了揪出可能藏匿的“惡客”。而北疆的僵持,則是另一場無聲的“掃榻”,清理邊境,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耶律撻烈,朕的榻,己為你掃淨。

是戰,是和,是繼續對峙,朕都奉陪。

但無論你作何選擇,這北疆的天,遲早要變。

朕的目標,從來不只是擊退一次入寇,而是……拿回本該屬於漢家的山河!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深秋的寒意湧入,帶著枯葉的氣息。遠處,汴梁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一幅太平盛世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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