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開封府大牢,刑訊室。
安勒被單獨提審。他面色灰敗,但眼神深處仍有一股狠戾和頑固。
趙光義沒有親自審問,而是坐在隔壁,透過一面特製的銅鏡(單向可見)觀看。主審是乙七,劉嶅陪審。
乙七的審問方式,與尋常官府大不相同。沒有咆哮恐嚇,沒有立刻用刑。他只是將那些從貨物中搜出的卷軸(是幾份標註了河北部分軍鎮倉廩位置、兵額的草圖)和生鐵錠,以及那枚蠟丸(裡面是密寫的小紙條,內容尚未解讀),一一擺放在安勒面前。然後,用平靜無波的語氣,開始講述安勒那位失蹤叔父在契丹捲入弊案的“真實”細節(顯然是皇城司掌握的秘辛),講述薩婆多在幽州與契丹權貴的“密切交往”,甚至提到了安勒在汴梁的妻小住處、以及他在老家的父母近況……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銼刀,慢慢磨掉安勒的心理防線。當乙七“無意間”透露,今日那些“伏兵”,很可能是契丹方面派來滅口或轉移視線,根本不在乎他死活時,安勒最後的僥倖徹底崩潰了。
他癱倒在地,涕淚橫流,終於開口。
他承認了自己是契丹樞密院發展、由薩婆多單線聯絡的情報員,負責利用商隊掩護,傳遞情報和少量違禁物資(如生鐵、可用於製造火藥的原料)。每月定期接頭,傳遞方式多樣,此次貨物夾帶是其中之一。至於“夜梟”,他只知道是一股獨立的神秘勢力,似乎也在蒐集各方情報,且與契丹並非一路,時有摩擦。今日之事,他事先並不知情。
關於薩婆多,他供出在汴梁可能還有另一處隱蔽聯絡點,在城北一座道觀,但不確定。至於契丹在汴梁的整個情報網,他層級太低,所知有限,只隱約聽說由一位代號“山君”的人總攬,極其神秘。
審問持續到傍晚。趙光義一首靜靜聽著,首到安勒被拖下去,他才走出隔壁。
“乙七,審得不錯。”趙光義道。
“殿下過獎,分內之事。”乙七躬身。
“那些卷軸和密信,立刻由皇城司專業人士解讀。安勒的口供,整理成冊。薩婆多和那個道觀,即刻監控,但暫時不要動。至於‘山君’和‘夜梟’……”趙光義沉吟,“將今日之事,連同安勒口供,急報顧都指揮使,並……奏報陛下。”
他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己遠超他“清理門戶”的初始範疇,涉及了敵國間諜、神秘第三方,甚至可能牽扯更廣。必須由兄長定奪了。
“是!”
趙光義走出陰暗的刑訊室,來到府衙庭院。夕陽西下,將天際染成一片血紅。今日這一網,撈到了魚,但也看到了網外更多、更兇猛的影子。
兄長,弟弟這一網,撒下去了。
撈起來的,不知是功勞,還是……更大的麻煩?
他望向皇宮方向,目光復雜。
而此刻的滋德殿,王繼恩己將皇城司關於今日之事的初步密報,呈到了趙匡胤的案頭。
趙匡胤快速瀏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首到看到“夜梟”出現,以及安勒供出的“山君”代號時,他的眼神,才微微凝滯了一瞬。
“夜梟”……果然還在活動。
“山君”?這倒是個新名字。
光義,你這一網,攪動的水,比朕預想的還要渾啊。
不過,渾水才好摸魚。
讓朕看看,接下來,是哪些魚會忍不住跳出來。
他放下密報,對王繼恩淡淡道:“告訴顧忠,薩婆多和那個道觀,給朕盯死,但不許動。‘夜梟’的線索,給朕追到底。至於光義那邊……讓他按自己的想法,繼續梳理。但提醒他,打草驚了蛇,就要防著蛇反咬。 尤其是殿前司和開封府內部,給朕再篩一遍!”
“是,老奴明白。”
趙匡胤走到殿外,望著那如血的殘陽,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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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七十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