輜重營的管事騎馬過來,讓老漢讓路。
老漢死活不讓,扯著管事的馬韁說什麼也要把這車饅頭送給過路的兵吃。
管事推了三回,推不掉。
老漢急了,嗓門扯得老高。
“俺家去年冬天差點餓死,是官府發的煤餅子和糧讓俺一家子撐過來的!現在皇上親自去打韃子,俺就這點饅頭,你讓俺送!”
管事沒轍了,回頭找隨軍的文書討了一把銅錢,硬塞到老漢手裡。
老漢捏著那把銅錢站在路邊,推車也不推了,拿袖子在臉上抹來抹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元璋騎在前頭,把這些全看在眼裡。
他沒回頭,沒說話,但握著韁繩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過了鳳陽地界,大軍在一處驛站歇腳。
驛站不大,三間瓦房一個院子,院子裡的井水涼得牙疼。
朱元璋讓親兵在驛站的偏房裡擺了張桌子,桌上放了兩碗涼水,把林遠叫了過去。
偏房的門從裡頭關上,窗戶紙透進來一片昏黃的日光,能聽見院子外頭兵卒打水洗臉的聲音和戰馬嚼草料的動靜。
朱元璋坐在桌子這一頭,林遠坐在另一頭。
朱元璋端起碗喝了一口涼水,放下碗,沒說正事,先問了一句。
“林遠,你覺得,老百姓為什麼出來送咱?”
林遠想了一會兒。
“因為他們覺得這個朝廷值得保。”
朱元璋盯著他,兩隻眼睛裡的光被窗紙篩過來的日光映得明明滅滅。
“以前也送。”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但那時候送,是因為怕。怕不送要挨罰,怕韃子打過來自己活不成。”
他拿手指在碗沿上劃了一下。
“現在不一樣了。鹽便宜了,孩子能上學了,冬天有煤餅燒了,路也好走了。”
朱元璋的手指停在碗沿上。
“他們送,是因為日子確實比以前好了。他們不想讓韃子把這些好日子給砸了。”
偏房裡安靜了好一陣,只有屋頂上的麻雀嘰嘰喳喳鬧騰。
朱元璋的目光從林遠臉上移開,落在窗戶紙上頭,盯著那層被日光照得發亮的薄紙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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