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俘虜編成工程隊,分批調到這些路段上去,一個青壯俘虜一天的活抵得上一個半普通民夫,十萬人裡頭扒拉出六七萬幹活的,省下的民夫徵調費就是一大筆銀子。”
工部的話還沒說完,兵部那邊也湊了上來。
兵部侍郎齊泰從佇列裡邁出半步,拱手開口。
“陛下,兵部也有一策。”齊泰的聲音不高,但條理很清楚,“各地礦山常年缺壯勞力,尤其是山西、河南的幾處煤礦和鐵礦,工部之前報過好幾回人手不夠,有兩座礦甚至因為缺人停了爐子,正好把俘虜分批送過去挖礦。”
齊泰話音一落,底下就像開了閘一樣。
“陛下,黃河中游那段堤壩年久失修,去年汛期差點決口,正好調一批俘虜去加固河堤!”
這是河南道御史在說話。
“陛下,運河淮安段淤了三尺多深的泥沙,漕船過去吃水都不夠,能不能調一批去江南疏浚?”
這是漕運總督府遞上來的摺子,由一個給事中代為宣讀。
“陛下,遼東還有大片荒地沒開墾,把俘虜送過去屯田,讓他們自己種糧食養活自己,朝廷不用出一文錢!”
這是遼東都指揮使的人在喊。
你一言我一語,奉天殿變成了一個大型分贓現場,十萬俘虜在百官嘴裡被掰成了八瓣,恨不得一人分一萬去幹自己手頭缺人的活。
有個御史甚至提出要不要把一部分俘虜送到南方去修海防,被旁邊的同僚一胳膊肘捅了回去。
朱標站在前排,把這些話一句不落地全聽進去了,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人說的每一條單拿出來都有道理,但湊在一起就成了一鍋亂燉,沒有章法,沒有優先順序,更沒有考慮過管理和後勤的問題。
十萬人往外一撒,分到十幾個省,吃什麼穿什麼誰管,跑了怎麼辦,鬧事怎麼辦,病了死了算誰的?
這些問題一個都沒人提。
朱元璋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坐在上面聽了小半個時辰,一句話沒插,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頻率越來越慢。
底下還在吵。
工部和兵部為了爭六萬青壯俘虜的分配權差點當場翻臉,工部說修路比挖礦緊迫,兵部說沒有鐵礦出的鐵你修路的模具從哪來,兩邊引經據典互相駁斥,越說聲音越大,最後幾乎是在殿上對著嚷了。
趙勉夾在中間兩頭勸,勸了半天沒勸住,自己反而被拖下水,因為有人質問他戶部到底能撥多少銀子來配套,趙勉一聽臉就黑了,反問道你們當戶部是搖錢樹嗎。
一時間殿上亂成了一鍋粥。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右手,用中指指節在御案上敲了一下。
不重,但足夠清脆。
那聲響像一根針掉在鐵板上,殿裡的所有聲音在同一個瞬間消失了。
底下剛才還吵得面紅耳赤的幾個人,齊刷刷地閉了嘴,低下腦袋退回了各自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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