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經理盯著鞋面上的桔子皮。
臉上的肉劇烈抽搐了兩下。
“你個鄉下野丫頭，敢跟供銷社叫板？”李經理指著林半夏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
林半夏沒搭理他。
她徑首走到拿糨糊桶的白大褂面前。
伸手扯過那張蓋著紅印的封條。
“防疫封存單。”林半夏抖了抖紙張，把封條湊到眼前。
“公家的大印是圓的，你這章是方的。”
林半夏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李大勇印。李經理，拿私章封公家的車，你膽子挺肥啊。這要是讓縣紀委的同志看見，不知道李經理這身皮還能不能穿得穩當。”
李經理眼皮猛地一跳，彷彿被燙到了一樣。
他一把奪過封條，攥成一團死死塞進褲兜，強作鎮定地吼道：“胡說八道！這就是防疫站的批條！”
他衝兩個白大褂使眼色，聲嘶力竭。
“馬上貼！敢攔著，把保衛科叫出來！反了他們了！”
兩個白大褂端著糨糊桶硬著頭皮往前擠。
孫野跨出一步，宛如一尊煞神。
手裡帶血的精鋼撬棍在地上一磕。
“砰”的一聲悶響，濺起幾滴渾濁的泥水，幾塊碎石子崩到了白大褂的小腿上。
白大褂嚇得倒退三步，手一抖，糨糊灑了一地，白花花的像是一灘爛泥。
趙癩子躺在水坑裡，捂著斷腿哀嚎得像個殺豬的。
“李經理！他們這是造反！報警抓他們！哎喲我的腿啊！”
李經理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
他沒想到這幾個人全是不怕死的愣頭青，往常那些鄉下來交公糧賣山貨的，被他這麼一唬，哪個不是乖乖塞錢遞煙？
但他咽不下這口氣。
南國蜜桔在縣城是極其緊俏的尖貨，逢年過節送禮的佳品。
他早就跟趙癩子串通好了，用防疫站的藉口把這車貨扣下。
兩分錢一斤強收過來，轉手賣給黑市倒爺，淨賺上千塊，這可是他大半年的工資。
“保衛科！保衛科死哪去了！”李經理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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