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內，空氣彷彿凝固了。冷汗順著小島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玻璃展示臺上。
他不敢賭。一旦這臺收音機的真實情況被日方高層或者中方大領導知道，他不僅會被松下株式會社掃地出門，甚至可能面臨跨國商業欺詐的指控。
“我籤。”小島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猛地轉身拉開公文包，扯出兩張印著松下株式會社抬頭的空白信箋。
擰開鋼筆，筆尖在紙上劇烈發抖，遲遲落不下去。
“不知道怎麼寫？”
林半夏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速不急不緩，“就寫：松下公司淘汰舊裝置八臺，因技術落後視為工業廢品，以每噸八十元的人民幣價格，出讓給青石縣採購代表林半夏。”
小島深吸了一口氣，唰唰寫下中日雙語協議，隨後掏出紅色的松下公章，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重重蓋了下去。
一旁的陳工捂著脫臼的手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小島先生！您瘋了是不是？！這批裝置雖然是你們淘汰的，但在國內也是尖端貨，值幾百萬外匯啊！您怎麼能當廢鐵賣給這個鄉下女人！”
小島猛地轉身，雙眼通紅，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工臉上。
“八嘎！滾！”
“啪”的一聲脆響，陳工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嘴角溢位血絲。
他徹底懵了，滿臉不可置信。
恰在此時，展廳沉重的大門被推開。
幾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市領導，在展會負責人的陪同下，眾星捧月般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深市主管工業的王副市長。
陳工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王副市長！救命啊王市長！”
他指著林半夏和孫野，聲嘶力竭地控訴，“這兩個外地盲流混進會場！他們不僅搞壞了松下的樣機，還武力威脅、敲詐勒索外商！快讓公安抓他們！”
王副市長眉頭一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特區招商引資是頭等大事，居然有人敢在展會上破壞外商投資環境？
幾個隨行的公安立刻面色鐵青，抽出腰間的警棍，大步逼近。
“破壞外商投資，膽子不小！把手舉起來！”
孫野眼神瞬間冷戾，跨前一步，寬闊挺拔的身軀將林半夏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他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後腰，渾身肌肉緊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小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竄了出去，張開雙臂擋在公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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