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爆出一團燈花。光影在剝落的磚牆上劇烈跳躍。
林半夏合上生鏽的電閘箱蓋。鐵皮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求人不如做買賣。”她轉頭看向孫野，目光清亮。
“你朋友一個科長，頂不住批三相電的壓力。我們得找能拍板的人。”
孫野拉攏軍大衣的領口，擋住漏風的窗戶。
“供電局一把手姓趙。脾氣臭，油鹽不進。沒好處他憑什麼擔風險？”
林半夏抓起桌上的半導體收音機，按住調臺旋鈕。電流聲滋滋作響。
“今天下午縣廣播臺播了新聞。棉紡廠突發大面積停電，蘇聯進口的主變壓器燒了。”
她手指敲擊著桌面。“全縣就這麼一個創匯大戶。趙局長現在的腦袋比咱們還大。”
孫野瞬間反應過來。他盯著林半夏白淨的手指。“你能修那玩意？”
“修得了。明天一早，去供電局。”
次日清晨，縣供電局營業大廳。
水泥地面泛著陰冷的水光，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旱菸的刺鼻味道。
林半夏把幾張申請表推進鐵柵欄視窗。
“南郊磚窯廠。申請接入三相工業線路。”
窗口裡坐著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他吊著眼角掃了一眼表格，首接甩出視窗。紙張散落一地。
“私人辦廠？不批。縣裡有規定，工業電量指標優先保障國營大廠。”
一隻穿著皮鞋的腳突然踩在表格上。
劉廠長夾著黑色公文包，嘴裡咬著大前門，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半夏。
“喲，這不是青石鎮的林總嗎？怎麼，守著幾臺破鐵疙瘩，當廢鐵賣不出去，跑這兒要飯來了？”
劉廠長吐出一口菸圈。旁邊站著的正是剛才扔表格的馬科長。
“老馬，這種投機倒把的盲流，你們供電局也敢接待？”
劉廠長從兜裡掏出一盒紅塔山，塞進馬科長手裡。
馬科長心領神會地揣進口袋。
“劉廠長放心。有我在，這南郊的電線杆子，一根都立不起來。”
孫野跨前一步。高大的身軀瞬間遮住兩人頭頂的光線。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把攥住劉廠長的衣領，首接將他雙腳踢離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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