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勒同志,關於詞彙來源的問題,我有個補充的提議。”
“各個國家的人民,不是所有人都熟悉拉丁語和希臘語的詞根。
如果他們學一種新語言,看到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詞,他們會覺得‘這是專家們發明的東西,不是我們的’。
但如果新語言裡的詞,能讓他們覺得‘這詞聽起來跟我母語裡的某個詞很像’——他們會更快地接受它。”
會場安靜了片刻,然後坐在另一端的匈牙利語言學家接過話頭:
“切爾諾夫同志的提議很合理。如果我們能採用多語源路線——核心詞彙分別來自德語、法語、俄語、義大利語等主要語言,讓每個國家的學習者都能在新語言裡找到自己母語的影子——那麼接受度會大大提高。”
托勒沒有立刻回應。他翻了一下面前的筆記本,抬起頭說:
“韋格納同志之前提出過一個構想:新語言的詞彙選擇應該遵循‘最大公約數’原則。
也就是說,在各種語言中,如果某個詞根在超過八種語言裡有相似的形態,就優先採用這個詞根作為基礎。
如果無法找到超過八種語言共通的詞根,則優先採用使用人口最多的語言中的對應詞彙。
這個原則不是完美的,但它是一條可以操作的標準。
具體執行起來是否可行,需要各位語言學家在接下來的工作中詳細論證。”
杜布瓦問道:
“托勒同志,還有一個問題——文字。
新語言使用什麼文字?拉丁字母?西里爾字母?希臘字母?還是重新設計一種全新的拼音體系?”
“我們目前傾向於拉丁字母作為基礎書寫系統。”
托勒的回答沒有猶豫,
“因為目前在歐洲社會主義國家中,使用拉丁字母的人口占到了相當大的比例,西里爾字母使用區雖然也很廣泛,但拉丁字母在技術領域、國際通訊和青年一代的普及率中己經佔據了穩固的優勢。
不過,我們需要為西里爾字母使用區的學習者也提供一套對應的轉寫方案,確保所有國家的人都能用自己熟悉的書寫系統來學習這種新語言。”
會場裡,一位一首沉默的義大利學者慢慢舉起了手。他是米蘭大學的語言學教授,年紀不大,戴著一副玳瑁框的眼鏡。
“托勒同志,我想說一句可能不太中聽的話。
我們今天坐在這裡,討論一種新的語言。
這很好,這是有遠見的。但語言不是從會議室裡誕生的,語言是在街頭上、在集市裡、在工廠車間中、在每天的使用中慢慢生長出來的。
我們可以設計詞彙、規定語法、印刷教材,但最終決定這種新語言能不能活下去的,是那些願意開口說它的人。”
“我們在做的,不是發明一種語言,而是為一種可能誕生的語言鋪路。
鋪路的工作,需要我們來做。
但路鋪好了,能不能有人走上去,要看路修得好不好、修得值不值得走、修完之後有沒有人願意在上面邁出第一步。”
托勒沒有急著接話。他看著那位義大利學者,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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