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前方那道戰壕後面忽然升起了新的聲音。
傑克遜起初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只感覺到地面在顫動，那種震動跟剛才的炮擊不一樣，像是有什麼非常重的東西在同時朝同一個方向移動。
然後傑克遜從彈坑裡探出頭，看到的景象頓時讓他冷汗首流。
那道深色戰壕後方約兩百米處的地平線上，一排灰色的輪廓正在翻過一道土坡。
它們在晨光裡移動得很穩，不快不慢，履帶轉動時捲起乾燥的泥土拋向兩側，車身正面敞開的炮口在陽光下閃過一道鋒利的反光。
傑克遜數了兩秒鐘就放棄了——太多了，第一排就有十輛以上，後面還有更多正在從土坡後面翻上來。
那些灰色鋼鐵之間的空隙裡，穿著灰色制服的人影正在快步跟上。他們的步速跟坦克完全同步，彎著腰，步槍端在身前。
“坦克——”
傑克遜聽到自己嘴裡發出一個詞，那聲音走調得厲害，
“——坦克！”
他旁邊不遠處，麥卡錫也在喊。
那年輕人的嗓子己經劈了，喊出來的詞又尖又脆：
“我的上帝啊——”
然後更多聲音接了上去。
周圍到處都是喊聲，有的喊“坦克”，有的喊“撤”，還有的什麼都喊不出來只是一聲聲短促的、被恐懼扼住喉嚨的喘息。
有人開始不顧命令往後跑了。
傑克遜倒是沒有跑。
他趴在彈坑裡，兩隻手抓著步槍的木託，他看著那排灰色鋼鐵正在穩步逼近。
天還是藍的，太陽還是亮的。風吹過田野的時候帶著硝煙和乾土的氣味，跟前幾秒一模一樣，但傑克遜覺得整個世界己經安靜下來了，儘管槍聲還在響，喊聲還在傳，但那些聲音都像被隔了一層厚玻璃，只剩下那片正在碾過來的灰色佔據了全部的視野和聽覺。
“跑啊！——”
傑克遜終於也扛不住壓力，然後從彈坑裡翻出來，彎著腰向後跑去。
整個田野上到處是正在向後奔逃的灰色人影——美軍的灰色，跟那些正在推進的坦克和步兵的灰色混在一起，一時間分不清誰在前進誰在後退。
..........
美共第六十一號坦克的車長格哈德從艙蓋上探出半截身子，右手抓住炮塔頂部的扶手，整個人隨著車身的顛簸而微微起伏。
格哈德今年三十二歲，是柏林人，從西班牙內戰開始帶坦克連，在底特律又教了半年的戰術課，此刻他的眼睛裡映著前方正在快速接近的美軍裝甲部隊——從麥克亨利堡方向湧出來的一片橄欖綠色鐵流，第一波大約三十輛，後面還有更多在塵土中顯出模糊的輪廓。
“他們在加速。”
格哈德的耳機裡傳來左翼一輛坦克車長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
“正面衝過來了。全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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