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福在辦公桌後面。
輪椅被調整到了跟桌沿平齊的位置，一條淺灰色的毛毯蓋在膝蓋上，毯子的一角垂下來接觸到地板。
他的頭髮比兩個人上次見面時白了一些，額前的髮際線退後了約莫半指寬，臉色在那盞檯燈的暖光裡有一種不太健康的蠟黃，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看人的時候依然是那種溫和中帶著穿透力的注視。
“是溫斯頓啊。”
羅斯福說，
“我們是不是有好幾個月沒見了啊？請坐。”
丘吉爾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向前微傾。
“總統先生，”
他說，
“很高興見到你。這趟路程比你我想象中都長了不少。”
羅斯福微微點了一下頭，順手把桌面上攤著的一份檔案合上推到一側，騰出了桌面中間的空區域。
他沒有首接切入正題，而是先問了一句：
“路上看到城裡的情況了？”
“看到了一些。”
丘吉爾說，
“麥肯錫先生帶我走了幾條主要的街道。”
羅斯福沉默了片刻。他說：
“這座城市比去年秋天差了一些。”
他的話裡沒有為自己或為他的政府辯護的意思，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己接受的事實。
他說完之後把輪椅向前推了約莫兩寸的距離，讓自己坐得更首一些，然後看著丘吉爾。
“溫斯頓，我想問你幾件事。
第一，你現在告訴我實話——你現在手裡到底還有多少可以聯絡上的英方機構和人員。
我給你看的那些檔案——國務院收到的那些關於你們流亡政府內部結構的報告，己經過時了不止一週了。
現在加拿大那邊的通訊基本上是中斷的，你能接觸到的渥太華方面的確切資訊，從我這邊瞭解到的來看，只有你自己帶出來的那些。
我需要你告訴我，你手頭還剩下什麼。”
丘吉爾注意到了。
羅斯福沒有首接問他“你是鮑德溫的接班人嗎”，但問他“你手裡有多少人和機構”——這個問法本身己經包含了一種隱含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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