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站在“靜語”咖啡館門口，看著周倩的身影消失在圖書館轉角處。她走得很急，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剛才的會面只持續了二十分鐘，但資訊量足夠沉重。周倩確實知道監控資料有問題——她承認在複核小陳案周邊監控時，發現圖書館側門攝像頭的時間戳在凌晨兩點到兩點零七分之間出現了無法解釋的跳幀，缺失的七分鐘畫面被一段迴圈播放的靜態影像覆蓋，手法專業。她當時想記錄下來，但筆記本合上後，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和恐懼，彷彿有人在暗處盯著她。她沒敢再開啟，也沒敢上報，因為技術科內部最近“氣氛不對”。
洪之給了她一個緊急聯絡號碼——一個不記名的預付費手機——並告訴她，如果感覺被跟蹤、接到奇怪電話或資訊，立刻打這個號碼，然後去人多的地方。周倩接過那張寫著號碼的紙條時，手指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她最後問：“洪法醫，你覺得……下一個會是我嗎？”
洪之沒有回答。他無法回答。
現在，周倩走了。洪之站在咖啡館門口的遮陽棚下，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在他腳邊拉出長長的影子。頭痛依舊，但己經變成一種熟悉的背景噪音。他需要做下一步決定。周倩這條線暫時穩住，但還不夠。他需要確認，在警局內部，除了可能被盯上的周倩，還有誰值得信任，誰能成為助力，而不是阻力或……潛在的威脅。
他想到了林薇。
林薇是刑警，行動力強，正首，而且從案件開始就表現出對真相的執著。更重要的是，她是少數幾個沒有在背後議論他“精神出問題”的同事之一。但信任需要測試。他不能首接暴露回溯能力，那會讓他立刻被貼上“瘋子”的標籤，甚至被強制休假或接受心理評估。他必須用“合理”的方式，丟擲部分真相，觀察林薇的反應。
他拿出手機，找到林薇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
“洪法醫？”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有事嗎？”
“林薇，”洪之的聲音平穩，“我需要和你談談。關於案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現在？在局裡？”
“不。找個遠離市局的地方。你方便嗎？”
“……方便。你說地點。”
洪之報了一個地址——位於老城區邊緣的一家小咖啡館，位置偏僻，客人稀少，老闆是個耳背的老人，從不過問客人的事。
“一小時後見。”林薇說完，掛了電話。
洪之收起手機，走進咖啡館結了賬。咖啡的苦味還在舌根殘留，混合著周倩留下的緊張氣息。他走出門，攔了一輛計程車。
***
老城區的街道狹窄而曲折，兩側是斑駁的舊式樓房，陽臺上晾曬著各色衣物，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空氣裡瀰漫著油煙、潮溼的黴味和不知名植物的淡淡清香。洪之提前二十分鐘到達約定的咖啡館。它藏在一個小巷深處，門面很小，招牌上的字己經褪色到幾乎看不清。推開門，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店內光線昏暗，只有靠窗的位置有陽光透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木質桌椅陳舊但乾淨，空氣中飄著劣質咖啡粉和烤麵包的混合氣味。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盹，對洪之的到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洪之選了最裡面靠牆的位置坐下，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整個店面和唯一的入口。他點了一杯黑咖啡，然後靜靜地等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而規律。他在腦子裡反覆演練接下來要說的話，哪些細節可以透露，哪些必須隱瞞，如何將回溯中獲得的資訊包裝成“邏輯推理”和“合理猜測”。
窗外傳來遠處市場的喧鬧聲，孩子的哭喊，小販的叫賣，腳踏車的鈴鐺聲。這些市井的噪音反而讓店內顯得更加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聲。
門鈴再次響起。
林薇走了進來。她穿著便裝——深色牛仔褲，灰色連帽衫，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她掃視店內，目光很快鎖定洪之，然後快步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這個地方真難找。”林薇低聲說，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是陳述。
“安全。”洪之說。
服務員——那個醒過來的老老闆——慢吞吞地走過來。林薇要了一杯檸檬水。
等老人走回櫃檯，洪之才開口：“謝謝你過來。”
林薇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你臉色很差。又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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