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中，小陳沒有反抗，因為他在藥物或心理暗示的作用下，己經失去了反抗的意志，甚至可能……接受了這種‘審判’。死亡原因是窒息，但窒息的過程被那種平靜感掩蓋，所以屍體呈現出的狀態異常安詳，甚至‘幸福’。”洪之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冰冷的嘲諷，“這就是兇手想要的效果。一場精心導演的死亡表演，帶有強烈的儀式感和象徵意義。”
林薇久久沒有說話。她盯著洪之，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困惑，還有一絲……恐懼。不是對兇手的恐懼，而是對洪之推理中那些過於具體、過於細節的描述的恐懼。這些細節，有些連技術科都沒能完全確認，有些甚至從未被提及。
“你怎麼……”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關於氣味，關於微笑是人為製造，關於紙條的材質……這些，屍檢報告裡沒有寫。”
“屍檢報告是死的，人是活的。”洪之平靜地說，“我重新梳理了所有物證，對比了前後幾起類似死亡案件的微小差異，諮詢了毒理學和心理學專家，做了模擬實驗。有些結論是推測，但所有推測都指向同一個邏輯鏈條。”他在撒謊，但謊言必須足夠堅固，“兇手是一個組織，不是單人作案。他們自稱‘淨罪會’，信奉某種扭曲的‘審判’理念，選擇特定目標進行‘淨化’。小陳只是其中之一。他們的目標可能還包括其他‘知情者’或‘潛在威脅’。”
他丟擲了“淨罪會”這個名字，這是回溯中獲得的關鍵資訊，也是測試林薇反應的另一個砝碼。
林薇的眉頭緊緊皺起。“淨罪會……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網路論壇？都市傳說？”
“對。”洪之點頭，“它潛伏在暗處，但真實存在。而且，他們可能在警局內部有眼線，或者……有合作者。否則無法解釋監控資料被篡改得如此乾淨利落。”
店內陷入沉默。只有老老闆在櫃檯後擦拭杯子的輕微聲響，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噪音。
林薇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似乎讓她冷靜了一些。她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的水珠。
“我相信你。”她突然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洪之的心臟微微一跳。“為什麼？”
“因為你的推理雖然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細節太具體了，具體到不像編的。”林薇抬起頭，首視他，“而且，如果你只是想博關注或者推卸責任，沒必要編造一個這麼複雜、這麼危險的故事。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趙隊私下裡也在查。”
洪之的呼吸微微一滯。“趙建國？”
“對。”林薇點頭，“他表面上對你施壓，要求儘快結案，但背地裡，他讓我和技術科的幾個信得過的人，秘密排查內部通訊記錄和系統操作日誌。特別是案發前後，有許可權接觸相關監控資料的人員的異常操作。他懷疑……有內鬼。”
這個訊息讓洪之的背脊微微發涼，但同時也有一絲微弱的希望升起。趙建國，那個總是板著臉、按規章辦事的副隊長，竟然在暗中行動。
“他查到了什麼？”洪之問。
“還沒有確鑿證據。”林薇搖頭，“但有幾個可疑點。一是技術科副科長王斌，在案發後第二天，以‘系統升級’為由，單獨在機房待了三個小時，期間關閉了所有監控記錄。二是……指揮中心的值班記錄顯示，在小陳死亡當晚，有一個從內部線路撥出的電話，通話時間兩分鐘，對方號碼被加密，無法追蹤。撥出電話的工位，那天晚上是空置的，理論上沒人使用。”
內部電話。加密號碼。
洪之的腦子裡閃過回溯中那個平靜的男聲。如果兇手能利用內部線路……
“趙隊為什麼不公開查？”洪之問。
“他說打草驚蛇。”林薇說，“而且，沒有證據，貿然行動只會讓真正的內鬼藏得更深。他讓我保密，連你也不能說。但……”她看著洪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你需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想掩蓋真相。”
洪之沉默了片刻。趙建國的秘密行動，意味著在警局高層，至少還有一股力量在對抗可能存在的腐敗和滲透。這很重要。但這也意味著，局勢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明面上的壓力，暗地裡的調查，還有兇手在陰影中的窺視。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洪之最終說。
林薇搖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你冒著被當成瘋子的風險，堅持追查到底。如果真像你說的，兇手是一個組織，還有內應，那……”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里的擔憂顯而易見。
兩人又聊了一些細節。洪之將更多“推理”出的資訊——關於兇手可能使用的藥物型別（神經抑制劑混合致幻成分）、關於“淨罪會”可能透過網路招募或控制成員的方式——分享給林薇。林薇則提供了警方目前調查中遇到的其他阻力：上級不斷施壓要求結案；媒體在有心人的引導下，開始將洪之描繪成“偏執狂法醫”；社會輿論對“微笑死亡”的恐慌在發酵，但官方口徑卻刻意淡化。
時間在交談中流逝。窗外的陽光逐漸變得熾烈，透過玻璃照在桌面上，形成明亮的光斑。
最後，林薇看了一眼手機。“我得走了，下午還有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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