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間？”他說，“這個時間……”
“我知道很冒昧。”對方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懇求，“但沈教授真的很著急。他說這份檔案關係到中心一個重要的合作專案，如果明天上午拿不到，可能會造成很大的損失。張師傅，您也知道沈教授對中心有多重要，他平時對大家也很照顧……”
這些話像細針一樣，精準地刺中了張建國。
洪之能感受到張建國內心的掙扎。一方面，深夜獨自去儲物間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另一方面，對方提到了沈教授——那個在中心地位崇高、受人尊敬的教授。張建國對沈墨有一種複雜的感情：敬畏，感激（或許沈墨曾經給過他一些幫助？），還有一絲不敢違逆的畏懼。更重要的是，對方提到了“沈教授對大家也很照顧”——這句話暗示著，如果這次幫了忙，沈教授會記住這個人情。而對張建國這樣一個為兒子學費和妻子醫藥費發愁的夜班保安來說，大人物的“人情”可能意味著很多東西。
“可是……”張建國還在猶豫，“儲物間鑰匙……”
“鑰匙應該在值班室牆上掛著。”對方立刻說，語氣篤定，“張師傅，我真的非常抱歉在這個時間打擾您。但沈教授說，這件事只能拜託值得信任的人。他特意提到了您，說您工作認真負責，是中心最可靠的保安。”
又是一記精準的操控。
“值得信任的人”、“最可靠的保安”——這些詞彙像蜜糖一樣，滲入張建國疲憊而缺乏認可的心靈。洪之能感覺到張建國的防線在鬆動。他的呼吸變得稍微急促了一些，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
“檔案……具體是什麼樣的？”張建國問，這己經是在找理由說服自己了。
“是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用紅色蠟封著。”對方描述得很詳細，“上面應該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專案Alpha’幾個字。就放在鐵櫃頂層，很顯眼。”
張建國又沉默了幾秒。
電話那頭也安靜下來，只有輕微的電流聲。那種沉默帶著壓力，彷彿在等待，也在催促。
終於，張建國深吸一口氣。
“好吧。”他說，“我去看看。”
“太感謝您了，張師傅。”對方的聲音裡透出如釋重負的真誠，“您真是幫了大忙。沈教授一定會記住的。”
“嗯。”張建國應了一聲，“那我掛了。”
“好的。麻煩您了。”
電話結束通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張建國慢慢放下聽筒，坐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值班室裡重新陷入寂靜，只有電子鐘數字跳動的輕微咔噠聲。牆上的儲物間鑰匙，在燈光下彷彿散發著某種不祥的誘惑。
洪之的意識在吶喊：別去！那是陷阱！
但張建國聽不見。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身體裡湧起的複雜情緒：不安，猶豫，但更多的是被需要、被信任、甚至可能因此獲得好處的一絲隱秘期待。他站起身，走到牆邊，伸手取下了儲物間的鑰匙。
冰涼的黃銅鑰匙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張建國拿起手電筒，檢查了一下電池電量。光束很強，刺破黑暗。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然後推開值班室的玻璃門，再次走進走廊。
這一次，腳步不再像巡邏時那樣平穩。
洪之透過張建國的眼睛，看著走廊在眼前延伸。昏暗的光線，緊閉的門扉，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濃了，混合著灰塵和陳舊織物的氣息。手電筒的光束在牆壁上晃動，影子隨之扭曲變形。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產生輕微的迴音，噠，噠，噠……像某種倒計時。
張建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遲疑。他的心跳在加快，洪之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裡那顆心臟在沉重地搏動，咚，咚，咚……血液衝上耳膜，讓聽覺變得有些模糊。手心裡開始出汗，鑰匙變得滑膩。
經過諮詢室3——沈墨的診室時，張建國再次停頓。他盯著那扇門，眼神複雜。洪之拼命想從這具身體的記憶裡挖掘更多關於沈墨的資訊，但只有一些零碎的畫面：沈墨微笑著遞給他一個信封（裡面是錢？），沈墨在走廊裡溫和地跟他打招呼，沈墨在某個夜晚獨自留在中心很晚，離開時臉色凝重……
這些碎片拼湊不出完整的圖景，卻讓不安感更加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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