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電室很小，不到十平米。牆上掛著老式的電閘箱，閘刀己經鏽死。地上堆著一些雜物——破舊的帆布、斷裂的絕緣子、幾個空油漆桶。
角落裡，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頭髮花白，亂糟糟的，像一堆枯草。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膝蓋處打著補丁。此刻，他正抬頭看著洪之，眼神銳利，像鷹。
兩人對視。
沉默。
只有風聲從倉庫的破洞鑽進來，發出嗚嗚的輕響。
“洪之？”老人開口，聲音和電話裡一樣沙啞。
“吳伯？”
老人點點頭，指了指地上的一塊破帆布：“坐。”
洪之沒有坐。他站在門口，手電光柱有意無意地掃過老人的手——那雙佈滿老繭和疤痕的手，此刻空著，沒有武器。
“你說小雨讓你找我。”吳伯盯著他，“證據。”
洪之從揹包最內側的夾層取出那個防水袋，開啟，拿出小雨留下的紙條，遞過去。
吳伯接過紙條，沒有立刻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老花鏡，戴上，動作緩慢，但很穩。然後，他湊到手電光下，仔細看那張紙條。
看了很久。
久到洪之以為他不會再說話。
終於，吳伯抬起頭，摘下老花鏡。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閃著一種複雜的光——悲傷，憤怒，還有一絲……解脫？
“是她。”吳伯的聲音更啞了，“這字跡，是她。”
他把紙條遞還給洪之，動作小心翼翼，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洪之接過紙條，重新裝好：“您認識小雨？”
“認識。”吳伯說，頓了頓，“也不認識。”
他彎腰，從腳邊一個破舊的帆布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很厚，邊緣己經磨損泛白。他把檔案袋放在膝蓋上，輕輕拍了拍。
“我兒子，吳磊。”吳伯說，聲音平靜，但洪之聽出了底下洶湧的情緒，“六年前失蹤。那年他二十二歲，剛大學畢業，在新海日報實習。他失蹤前一個月，開始調查一個叫‘淨罪會’的地下組織。”
洪之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留下了些東西。”吳伯開啟檔案袋，從裡面取出幾份檔案，還有一疊照片。他把它們攤在地上，用手電光照著。
洪之蹲下來，湊近看。
檔案是列印的，紙張己經泛黃，字跡有些模糊。標題是《關於“淨罪會”組織活動情況的初步調查》，署名是吳磊。內容很詳細，記錄了淨罪會的集會地點、活動規律、核心成員的代號，還有一些模糊的理念闡述——“淨化罪孽”、“審判與救贖”、“時間之鐘”。
照片是偷拍的，畫素不高，但能看清大概。有幾張是夜間集會，一群人穿著深色衣服，圍成一圈，中間似乎點著蠟燭。還有幾張是偷拍的個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一個身材瘦高的女人，一個光頭壯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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