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房間裡停留了不到半小時，就被厚重的雲層吞沒。天空變成鉛灰色，空氣裡瀰漫著雨前特有的潮溼氣息，像一塊浸了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洪之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下。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攤開在旁邊，字跡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更加模糊。他盯著紙條，盯著那串數字，盯著“鐘擺”兩個字。
鐘擺指向午夜時。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上午八點零七分。
距離午夜，還有十五小時五十三分鐘。
漫長的等待。
他需要做點什麼。不能只是坐著，讓那些畫面在腦子裡一遍遍重演——張明死去的臉，匕首的寒光，陰影裡的背影。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開啟水龍頭。冷水衝在手上，刺骨的涼。他掬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衣領，冰涼的感覺讓他打了個寒顫。
好。
清醒了。
他回到客廳，拿起手機，解鎖螢幕。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頓了三秒。
然後按下。
嘟——嘟——
等待音在耳邊響起，每一聲都像心跳。洪之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第西聲響到一半，電話接通了。
“喂？”
一個蒼老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語氣裡滿是警惕。
洪之深吸一口氣：“我找吳伯。”
“你打錯了。”對方立刻說，聲音更冷。
“洪小雨讓我找您。”洪之快速說，語速平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她說，提‘鐘擺’。”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洪之能聽見背景音——電視新聞的聲音，一個女人在播報天氣，說今天傍晚有雷陣雨。還有輕微的咳嗽聲，像是壓抑著。
“你是誰？”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低沉，更緊繃。
“我是洪小雨的哥哥，洪之。”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洪之聽見了什麼東西碰倒的聲音——像是茶杯，或者菸灰缸。然後是急促的呼吸聲，老人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緒。
“你在哪裡？”老人問。
“新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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