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了。
“洪之？”林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有些嘈雜，像是在室外，“這麼晚，什麼事？”
“林薇，聽我說。”洪之的聲音因為急促而沙啞，他強迫自己冷靜，用最簡潔的語言陳述，“沈墨是兇手。微笑死亡案，所有死者都是他的病人，他在進行心理誘導實驗。我現在有證據，筆記本，病人資料。還有一個學生，叫陳小雨，新海大學的，沈墨誘導她今晚十一點在後山觀景臺自殺，可能就是現在。我正在趕過去，計程車，還有十分鐘到。我需要支援，需要救護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只有風聲和隱約的車流聲。
然後林薇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異常清晰：“位置發我。我離新海大學不遠，馬上過去。保持通話，告訴我車牌號和司機特徵。洪之，不要掛電話。”
洪之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報出車牌號，描述司機的樣貌——中年男人，禿頂，穿深藍色夾克。計程車在夜色中飛馳，窗外的路燈連成一條昏黃的光帶。他握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手機外殼的塑膠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林薇，”他壓低聲音，“你一個人？”
“先別問這個。”林薇的聲音裡帶著奔跑的喘息，“你確定是今晚十一點？後山觀景臺？”
“筆記本上寫的，12月15日，23:00。”洪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但我不知道回溯中的時間線和現實差多少，可能己經——”
“別想最壞的情況。”林薇打斷他，“我到了，正在上山。後山有幾條路？”
洪之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回溯中的畫面。陳小雨——不，是他自己——在黑暗中行走，腳下是碎石路，兩側是枯黃的灌木，空氣裡有泥土和腐爛落葉的味道。觀景臺在山的北側，一個廢棄的水泥平臺，欄杆鏽蝕，能看到山下城市的燈火。
“北側，從圖書館後面的小路上山，大概走十五分鐘。”他說，“觀景臺的水泥地面有裂縫，東側欄杆斷了半截。”
“收到。”林薇的呼吸聲更重了，能聽到她踩過枯枝的咔嚓聲，“洪之，你聽著，不管發生什麼，不要一個人衝上去。等我訊號。”
“如果沈墨在呢？”
“那就更需要等。”林薇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你手裡有證據，那是扳倒他的關鍵。如果你出事，證據落在誰手裡？你想過嗎？”
洪之沉默了。計程車拐進新海大學南門外的街道，校門口亮著燈，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從便利店出來，手裡提著塑膠袋，說笑聲在夜風中飄散。一切看起來那麼正常，那麼平靜。
“我到了。”他說。
“等我五分鐘。”林薇說，“我快到觀景臺了。洪之，把證據拍照備份，發到雲端。現在。”
洪之結束通話電話，開啟手機相機，對著副駕駛座上的黑色筆記本和那疊從紙箱裡抽出的關鍵檔案頁快速拍照。閃光燈在車內亮起又熄滅，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疑惑和警惕。洪之沒理會，把照片上傳到一個加密的雲端儲存空間，設定了定時傳送——如果三小時內他沒有取消，這些照片會自動傳送到趙建國的私人郵箱。
做完這一切，他推開車門。
冷風撲面而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和校園裡特有的草木氣息。他付了錢，司機接過鈔票時手指有些發抖，迅速開車離開，彷彿想盡快遠離這個深夜出現在大學門口的古怪男人。
洪之站在校門外，看著燈火通明的校園。圖書館的玻璃幕牆還亮著燈，自習室裡有零星的人影。後山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幾盞老舊的路燈在樹林間投下昏暗的光暈。他看了眼手機：22:58。
還有兩分鐘。
他拔腿就跑。
***
林薇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她關掉手機的手電筒，靠著樹幹，讓眼睛適應黑暗。後山的夜比她想象中更黑——沒有月光，雲層厚重，只有遠處城市的光汙染在天邊映出一片暗紅色的暈染。腳下的路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小徑，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放輕腳步，像貓一樣在樹林間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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