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吳伯問，但語氣裡沒有多少相信。
洪之沒有回答。他重新看向手機螢幕，那條簡訊像一根刺，扎進他的視線裡。林薇……他的搭檔，他曾經最信任的人之一。在酒吧那次，她出現得那麼及時；今晚，她的簡訊來得那麼“巧合”。
真的只是巧合嗎？
還是說，她一首在監視他？或者說，沈墨透過她在監視他？
洪之想起林薇最近的一些異常。她總是很關心他的行蹤，但又不會追問得太緊；她支援他的調查，但又時常流露出擔憂；她偶爾會提到“上面壓力很大”，勸他“適可而止”。
當時他以為那是關心。
現在……
“先別想太多。”吳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處理你的傷，然後好好看看你拍到的東西。”
洪之點點頭，把手機放回口袋，但那條簡訊的內容像烙印一樣刻在腦海裡。
車子又行駛了二十分鐘，最後停在一個廢棄的汽修廠後面。這裡離舊城區有一段距離，周圍都是荒廢的廠房，晚上幾乎沒有人來。吳伯顯然對這裡很熟悉，他下車後，從一堆廢輪胎後面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汽修廠側面的一個小門。
門內是一個堆滿雜物的房間，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吳伯開啟一盞昏暗的應急燈，燈光勉強照亮了房間的一角。角落裡有一張破舊的摺疊床，上面鋪著發黃的床單；旁邊有個小桌子，上面放著水壺、杯子和一些簡單的醫療用品。
“這是我以前的一個落腳點。”吳伯說，“安全。你先坐下，我看看你的傷。”
洪之在摺疊床上坐下，動作很慢，腰椎的疼痛讓他每動一下都倒吸冷氣。吳伯掀開他的外套，看到他後腰處己經腫起了一大片，皮膚呈現暗紅色。
“得冷敷。”吳伯從角落裡翻出一個破舊的保溫箱，裡面居然還有幾袋冰。“躺下。”
洪之依言趴下，冰袋敷在傷處的瞬間，刺骨的寒意讓他渾身一顫，但隨即疼痛有所緩解。吳伯又檢查了他的其他部位，除了幾處擦傷，沒有更嚴重的傷勢。
“骨頭應該沒事，但軟組織傷得不輕。”吳伯說，“你得休息幾天。”
“沒時間休息。”洪之的聲音從床單裡傳來，有些悶，“沈墨不會給我們時間。”
吳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桌子旁，拿起洪之的相機。他開啟螢幕，一張一張地翻看那些照片。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應急燈發出的微弱電流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燈光在吳伯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表情隨著照片的翻動而變化——從凝重，到憤怒，到最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冰冷。
“畜生。”他最終吐出兩個字。
洪之轉過頭，看向他。“這些照片……夠嗎？”
吳伯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最後一張照片——沈墨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平靜得令人髮指。
“夠指證他參與非法人體實驗。”吳伯說，“但不夠證明他是微笑死亡案的主謀，更牽扯不到‘時針’的核心。而且……”他看向洪之，“這些照片是你潛入非法拍攝的，來源有問題。沈墨的律師有一百種方法讓這些證據在法庭上失效。”
洪之閉上眼睛。
他知道吳伯說的是對的。
證據有了，但怎麼用？交給誰？趙建國？警局內部可能有沈墨的眼線，一旦訊息洩露，沈墨有足夠的時間銷燬一切，甚至反咬一口。首接曝光給媒體？沒有官方背書，這些照片很可能被當成偽造的，沈墨的公關團隊會輕易扭轉輿論。
兩難。
“我們需要更多。”洪之睜開眼睛，聲音堅定，“需要知道實驗的具體內容，藥物的成分，那些‘受體’的下落。還需要知道……小雨是不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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