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藏室的門把手在洪之手中停留了三秒。
金屬的冰涼透過薄棉手套滲入皮膚，像某種警告。樓下宴會廳的音樂聲依舊悠揚，絃樂與鋼琴交織，掩蓋了剛才那場短暫對視可能引發的任何後續騷動。但洪之知道，林薇的出現己經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水面，漣漪正在看不見的地方擴散。
他鬆開手，轉身。
走廊盡頭的壁燈閃爍了一下，光線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不穩定的陰影。洪之的目光越過欄杆，掃向一樓宴會廳入口。保安己經回到原位，表情平靜，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賓客們依舊舉杯交談，女士們的晚禮服在燈光下泛著絲綢的光澤，男士們的西裝筆挺，笑聲輕柔而有節制。
沒有林薇的身影。
洪之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雜著香檳的甜膩、雪茄的煙味、地毯清潔劑的化學氣息，還有某種昂貴的木質香薰——那是觀瀾山莊特有的味道，像要把所有不和諧的氣味都掩蓋在優雅的表象之下。
他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繼續任務，還是撤離？
如果林薇己經認出他，如果她通知了保安或沈墨，那麼此刻的二樓可能己經佈下陷阱。但另一種可能性同樣存在：林薇的出現是巧合，她只是來執行其他公務，甚至可能是趙建國安排的備用計劃。她看到洪之時的震驚，也許只是意外——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偽裝成服務生的他。
洪之的大腦快速運轉，像一臺精密儀器。
他回憶起林薇的表情變化：緊張、震驚、困惑、然後是那種讀不懂的複雜情緒。沒有敵意，沒有立即的告發動作。她轉身離開時，腳步甚至有些匆忙，像在逃避什麼。
如果她要告發，現在保安應該己經上來了。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洪之的目光落回208房間的門。那扇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溫暖的檯燈光。書房就在裡面，那本可能藏著金鑰的書就在裡面。沈墨此刻應該還在樓下應酬，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做出了選擇。
洪之沿著走廊快步走向樓梯口，但沒有下樓，而是拐進旁邊的洗手間。洗手間裡空無一人，大理石臺面光潔如鏡，空氣中飄著檸檬味的清新劑。他站在鏡子前，調整了一下領結，確保服務生制服看起來毫無破綻。然後他從褲袋裡掏出那管特製膠水，擠出一小滴，塗抹在左手手套的指尖。
膠水透明，幹得快，會在接觸物體表面時留下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如果之後有人檢查書房，這能告訴他是否有人動過東西。
準備就緒。
洪之走出洗手間，回到走廊。他像普通服務生一樣，手裡託著一個空托盤，步伐平穩地走向208房間。經過門口時，他側耳傾聽——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他推開門，閃身進入，反手輕輕將門帶上。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合攏。
***
書房比從門外看到的更大。
三面牆的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深胡桃色的木質在臺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書籍排列得密密麻麻，有些是精裝本，書脊燙金；有些是平裝本，封面己經泛黃；還有些是線裝古籍，用絲帶繫著。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皮革裝訂和木質書架混合的氣味，厚重而沉靜，像時間的沉澱。
書桌在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實木桌，桌面上整齊地擺放著筆筒、檯燈、幾本攤開的書和一本皮質筆記本。檯燈的光線溫暖，在深藍色地毯上投下一個明亮的光圈。地毯很厚，洪之踩上去時，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他迅速掃視整個房間。
窗戶在書桌後方，厚重的深紅色窗簾垂落，遮住了外面的夜色。牆角有一個小型保險櫃，嵌在書架下方，門緊閉著。房間左側有一組皮質沙發和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套茶具，茶杯裡還有半杯冷掉的茶。
時間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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